不过他没问陈才哪来的肉票。
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
这位厂长身上永远不缺票。
粮票丶肉票丶工业券,要什么有什么。
好像他口袋里连着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百货商店。
「厂长,您不在食堂吃?」
「不了。」
陈才看了一眼手表。
「我回饭店处理点事。」
「下午你把棉纺仓库的事跑通。」
「晚上我过来。」
老梁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出去买肉了。
陈才从虹口厂子出来,没有叫车。
他沿着提篮桥的石板路慢慢往南走。
冬天的上海街头有种说不出的萧瑟味道。
弄堂口支着一个煤球炉子,上面架着一口铁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婆在炸油墩子。
面糊裹着萝卜丝滋滋地在油锅里翻滚,香味飘出去老远。
两个穿开裆裤的小孩蹲在旁边咽口水。
一个中年男人骑着二八大杠从弄堂里钻出来,车龙头上挂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棵大白菜和一块用草纸包着的豆腐。
墙上刷着「抓革命促生产」的红色大字标语,字迹已经被雨水冲得有些模糊了。
一面旧墙上贴着供销社的通知,上面写着本月居民食用油供应量每人二两。
二两油。
够炒两盘菜的。
这就是1977年。
陈才走过一个十字路口。
路口的电线杆子上绑着一个铁皮喇叭,正在播放《大海航行靠舵手》。
声音又尖又糙,电流杂音大得能把人耳朵嗡嗡。
陈才心里冷笑了一声。
就这音质,难怪西德外商看到国内大厂的产品要发脾气。
等红星收音机铺到全国,这些铁皮喇叭就该进博物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