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意味着他已经在心里认了这层关系。
何卫东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沉默了片刻。
窗外是家属院的小花园,有几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干部在散步,走得很慢。
「婉宁。」
他忽然开口。
苏婉宁立刻站起来。
「何叔叔。」
何卫东没有转身,声音低了下来。
「你父亲当年的事,我不是不想管,是不敢管。」
「那时候的形势你也清楚,自保都来不及,我要是站出来替他说话,不光帮不了他,我自己也得跟着进去。」
「这些年,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他转过身,看着苏婉宁,眼里有了几分真切的愧疚。
「但现在不一样了,风向变了。你父亲的案子,按现在的政策,本来就该重新审理。我递一份补充材料,是顺水推舟的事。」
陈才心里冷笑了一声。
顺水推舟?
要真是顺水推舟,你早就做了,还用等到今天?
说白了,还是药的分量够重。
但这种话他不会说出来。
做生意的第一条铁律:让对方有台阶下。
「何叔说得对,现在正是好时候。」陈才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
「我们也不求一步到位,只要事情能推动起来就行。」
何卫东点了点头,像是下了某个决心。
他走到书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信笺纸和一支钢笔。
「你说的第一条,补充材料,我今晚就写。」
「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他看着陈才,语气严肃了几分。
「苏家的案子涉及的面不小,光靠我一个人的签字推不动。你还得再找几个当年的当事人联名,分量才够。」
「这个我知道。」
陈才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何卫东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棋要走。
「另外,你说的那个候选名录的事。」何卫东犹豫了一下。
「考察团的行程和项目清单是保密的,我不能直接把你塞进去。但我可以在出发前,把你的厂子资料递到商务组,让他们优先考虑。」
「够了。」陈才干脆利落地点头。
他要的就是一个口子。
只要资料能进到那个圈子里,剩下的事,他自己能搞定。
何卫东放下笔,走回茶几前,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
陈才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各自松开。
何卫东的目光又落到苏婉宁身上,语气柔和了不少。
「婉宁,你爸妈现在还在西北?」
苏婉宁用力点头,嘴唇紧抿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上次听到消息是去年冬天,托人带了封信,说身体还撑得住……」
何卫东叹了口气。
「你放心,只要材料递上去,以现在的形势,快的话三五个月就会有消息。」
他走到柜子边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我前阵子整理旧档案的时候翻出来的,里头有你父亲当年在轻工部任职期间的几份工作报告副本。上面有签字有公章,留着,以后用得上。」
苏婉宁双手接过信封,手指在发抖。
「谢谢何叔叔……」
她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陈才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行了,咱们该走了,别耽误何叔休息。」
他从网兜里把那两罐红烧肉罐头和红糖留在茶几上,又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张大团结。
「何叔,这是给老爷子补身体用的,您别嫌少。」
何卫东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推回去。
陈才已经拉着苏婉宁往门口走了。
「药的事您放心,下个月我再送一瓶过来。」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带着苏婉宁出了门。
身后,何卫东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家属院的林荫道上,久久没有动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个白色药瓶,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老苏啊老苏,你生了个好闺女,找了个更厉害的女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