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生起了一堆大火。
小牧把山猪架在火上烤,手法极快。
他不停地翻转木棍,把调好的秘制料汁一遍遍刷在肉上。
油脂滴进火堆,噼啪作响。
浓郁的肉香味顺着晚风飘出去老远。
「主人,尝尝这个,最好的脊背肉。」小牧割下一块,恭敬地递过去。
韩长生接过肉,咬了一口。
味道很重,辣中带香。
他吃得很开心,速度不慢。
「味道不错。」韩长生说。
小牧蹲在火堆旁,拿木棍捅了捅火,闷声说:「主人,您这是不想在这儿待了?」
韩长生咽下嘴里的肉,点点头:「想换个模式生活了。」
「换个模式?」
「去看看故人,大唐神朝丶魏国,还有那些老夥计。」韩长生看着跳动的火苗,「在这儿待得太久,骨头都快生锈了。」
小牧猛地抬头,眼睛发亮:「那您一定要带上我啊!我在这儿除了放羊,啥事儿也没有,早就憋疯了。」
韩长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本来我想明天再问你的。」
小牧急了,一拍大腿站起来:「问啥啊,现在就说了!主人您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刀山火海我都跟着,更别说去那些热闹地方了。我就当您的牵马卒,给您处理那些杂碎。」
韩长生盯着小牧,眼神有些深邃。
「你真的愿意离开?」韩长生问,「这里有你的羊圈。而且,我记得你最近跟后山那只女野狼精打得火热,天天往人家洞里钻。」
小牧的动作僵住了。
他脸上的兴奋渐渐淡下去,变成了一种纠结。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羊圈,又看了看远处黑漆漆的山林。
那只野狼精……虽然脾气暴点,但长得确实够劲,尤其是那双腿。
「这……」小牧抠了抠脑门,支支吾吾起来。
韩长生淡淡一笑:「可以给你两天时间考虑。两天后,我走。」
小牧没说话,低头猛啃手里的骨头,啃得咔咔响。
接下来的两天。
小牧变得异常沉默。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上蹿下跳,也不再嘴碎。
他把帐篷重新加固了一遍,把韩长生那些弄乱的木碗丶木盆洗得乾乾净净,整齐地码放在架子上。
他甚至去山里割了最嫩的草,把羊圈里的羊喂得肚子滚圆。
他在韩长生面前变得极其恭敬。
早起打水,晚间备饭,动作小心翼翼,甚至有点卑微。
第三天清晨。
太阳刚从地平线升起,露水还没散。
韩长生站在河边,背着一个小包袱。
小牧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双手拧着衣角。
「走了。」韩长生轻声说,抬脚准备过河。
小牧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他的脚尖在泥地上划来划去。
韩长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小牧的眼神很乱。他看看韩长生,又看看远处的山。
「舍不得那只狼?」韩长生笑着问。
小牧咽了口唾沫,声音很小:「主人,我……我这条命是您给的。但我在这儿待了五百年了。这里的草,这里的土,还有那只死狼……我……」
韩长生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没事。」韩长生语气温和,「你属于这个地方。留在这里守着羊圈,守着你的狼,也挺好。」
韩长生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扔给小牧。
「这里面有几套适合你练的妖修功法。别整天只知道钻洞,修为落下了,哪天被野狼精吃了,没人救你。」
小牧接住玉简,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双膝跪地,对着韩长生重重磕了三个头。
「主人保重!」
韩长生挥了挥手,转过身,踏水而过。
他走得很乾脆,一次头也没回。
小牧跪在草地上,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草原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韩长生走在荒野中。
他没有驾云,也没有动用法宝。
他就这样一步步走着,看着路边的野花,听着林间的鸟鸣。
前面的路很长。
他要去见的人,有的可能已经老死,有的可能已经成了宗门巨擘。
风吹过他的白袍。
韩长生自言自语:「浅浅,等我。」
他的步伐加快了一些,在荒原上化作一道虚影,朝着魏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里有天人宗,有叶浅浅留下的痕迹,也是他重新入世的第一站。
这一路,他不再是一个颓废的鳏夫。
他是韩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