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仍在继续。
血红色的水母在长夜月身边缓缓游弋,伞盖边缘泛着柔和的红光,触须柔软地飘荡。它们安静地悬浮着,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美丽,而致命。
虫群蠢蠢欲动。
那几只巨大的真蛰虫拱卫在火锅周围,复眼闪烁着幽暗的光,外壳下隐约可见力量在涌动。它们没有发动攻击,只是在等待,等待指令,等待时机。
来古士站在对峙的另一端,神态从容。
他微微张开双臂,嘴角带着那抹标志性的丶似是欣赏又似是嘲讽的笑意,正要开口说些什麽。
长夜月的视线突然越过他,落向他的身后。
那里,遥远的虚空中,亮起了一点血色光芒。
那光芒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光点,像是黑暗深处突然睁开的一只眼睛。但它在迅速放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这边逼近,像是某种不可阻挡的存在正在撕裂虚空而来。
来古士的话音顿住。
他也感受到了,那股正在急速逼近的气息,那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力量波动。他的眉头微微挑起,转过身,向身后看去。
然后——
一道血色的光。
如同丝线,又如同刀刃,划过他的喉咙。
那一瞬间,来古士的视线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在坠落,在翻转,世界在他眼中颠倒丶破碎丶重组。他看见了虫群,看见了水母,看见了火锅和三月七,然后,他看见了一双血色的双眼。
那双眼睛正低头看着他。
平静,冰冷,带着一点点笑意。
来古士的头颅落在了一只手中。
那只手纤细白皙,却稳稳地托着他,托着他这颗正在从脖颈断裂处迸射电火花的机器头颅。无数细小的线路从断口处垂落,滋滋作响,蓝色的电光在其中闪烁。
「你出来了啊,我的学生。」
来古士的头颅开口说话,语气里没有丝毫濒死的恐惧,反而带着一种由衷的愉悦。他的嘴角甚至还能扯出笑容,尽管那张脸此刻正被一只手持握着,脖颈的断口处还在冒着火花。
「如此暴躁。」来古士声音平静的评价道,「但是你知道这毫无意义,你是杀不死我的。」
歆垂眸看着他。
她的手臂上,那道刚才划过来古士喉咙的血色臂刃正缓缓收回,最终隐没在袖口之下,像是从未出现过。她轻轻抛了抛手中的这颗机器头颅,像是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玩具。
「我知道这里的你死不掉。」歆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不过也只是『这里』杀不死罢了。」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
「但是砍你的头——确实很有意思。」
来古士的头颅在她手中晃了晃,断口处的电火花溅得更欢了。但他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我的学生,」他说,声音里带着那种熟悉的笃定,「你的努力都是徒劳的。铁墓的诞生是必然的,你无论做何种努力,都无法改变这一切。」
歆看着他,血色的眸子平静如水。
「或许吧。」
歆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不过我现在可没心思和你聊这些事情。我们留到下次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五指猛然用力——
「砰——」
来古士的头颅在她手中硬生生被捏爆。碎片四溅,电火花狂舞,蓝色的光芒在虚空中炸开,然后迅速黯淡丶消散。
歆松开手,任由那些碎片从指间滑落。
她甩了甩手上的残渣,转过身——
然后一道粉色的影子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她的怀里。
「歆——!」
三月七整个人挂在歆身上,双臂紧紧搂着她的脖子,两条腿还在空中晃荡。她把脸埋在歆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你来啦!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三月大人是不会出事的!嘿嘿嘿——」
三月七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全是傻乎乎的笑容。
「你是来接我们的嘛?」
歆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然后稳稳站住。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粉色脑袋,血色的眸子柔和下来。
她抬起手,轻轻抱住三月七,用下巴蹭了蹭那柔软的发顶。
「没错哦,三月。」她的声音温柔,「我来带你们离开这里了。」
她的目光越过三月七,看向她身后那道半透明的虚影,又看向那只巨大的丶毛茸茸的猫猫糕。
「三月,长夜月,火锅,这一千年来,辛苦了。」
长夜月的虚影站在三月七身后,闻言轻轻笑了笑。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歆点了点头。
火锅则发出一声软糯的「姆纽——」,蓬松的大尾巴开心地甩了甩,眼睛都眯成了两道弯弯的缝。
三月七从歆怀里跳下来,双手叉腰,下巴扬得高高的。
「这算什麽啦!本小姐可是三月七!这点程度还难不倒我,而且还有长夜月和火锅陪着我呢!我们三个在一起,什麽来古士不来古士的,统统不放在眼里!」
她得意洋洋地说完,突然想起了什麽。
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歆……」三月七的声音变得有些小心翼翼,「我记得你被关起来了……你被关了多久啊?是不是一直在一个地方等着?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