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我审问时面不改色,能冷静提出处决自己的方案。」阿格莱雅语气幽幽的,带着无奈。
「歆,这不是『精神得很』的表现。这是……过度适应,或者说,过度压抑。」
歆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不出声音。阿格莱雅的手指轻轻抚过她额角的一缕灰发,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我才没有……」歆终于小声嘟囔,却没了刚才反驳的气势。
缇安在一旁轻声开口:「阿雅说的没错。小小歆,我们都很担心你。你总是把自己绷得太紧,好像随时准备断裂的弓弦。可弓弦断了还能更换,你……」
「……我知道了。」歆终于投降似的垂下肩膀,「我会试着出去走走的。就今天,什麽都不做,只是……走走。」
阿格莱雅露出微笑:「好。」
————
歆跳下房顶。
她其实不太清楚只是走走该怎麽操作。
她现在不习惯像地球上一样,一睡一整天。
在星穹列车上时,放松可以和星一起打游戏,和流萤聊天,和丹恒下棋,可以和三月七整理照片,或者几个人一起打枕头大战。
但现在,大家都不在,她熟悉的放松方式全都失效了。
她沿着云石天宫外围的回廊慢慢走,穿过连接主殿与偏殿的悬空石桥,走下蜿蜒的阶梯,最终踏入奥赫玛的集市。
「歆小姐!今天怎麽有时间出来走一走?」
「小歆,来尝尝新出炉的蜜饼!刚用花蜜烤的!」
「歆丫头,帮我看看这帐目对不对?老眼昏花算不清咯……」
一路上不断有人和她打招呼。
近半年来,歆很轻松和翁法罗斯的市民打成一片。
她甚至会被请去处理邻里纠纷。
久而久之,居民们都认识了这个灰发少女。
歆一一回应着,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但当她独自一人继续前行时,那微笑便淡去了。
血色眼眸里浮起一丝迷茫——她确实在走走,但仍然不知道要干什麽。
「这样不行。」她低声对自己说,强迫自己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深呼吸。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撞了她一下。
「抱歉。」那人低声说,是个中等身材的男子,穿着普通的麻布衣服,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
但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补充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歆的血色眼眸微微眯起。
手腕上,阿格莱雅为她编织的金丝手镯传来极其细微的颤动。
「……带路。」歆同样低声回应。
男子领着她穿过几条小巷,最终停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堆放着几个闲置的木箱,远处集市的声音变得模糊。
男子转过身,面向歆,突然微微弯腰,行了一个略显夸张的礼节:「尊贵的黄金裔大人。」
歆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她的身高因缩水只剩约一米六,站在对方面前显得娇小,但那份平静的气场却让男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我是凯妮斯大人的手下。」男子压低声音,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您应该听说过。」
歆微微挑眉。
凯妮斯,她当然记得,歆一直在思考怎麽样才能把她悄无声息的弄死。
「元老院的人找我何事?」歆的声音平静无波。
男子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捂着胸口:「您这样有能力的黄金裔,何必忍受那个妖女的压榨呢?」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歆的血色眼眸深处有什麽东西掠过,快得难以捕捉。
歆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在胡说八道什麽?」
「您不必担心!」男子急切地上前半步,又意识到距离过近而退后。
「这里那个妖女的耳目是无法企及的!我们做了周密的布置,命运金丝无法延伸至此!」
歆默默将手腕往身后藏了藏,手镯的金色光泽被衣袖遮盖,发出轻轻的颤抖。
「咳....」歆脸上露出微笑:「你说的对,你继续讲。」
男子松了口气:「我们都清楚,那个妖女把您当做工具一样使用!让您日夜不停地工作,不眠不休地榨取您的才能!」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却压得更低,带着某种狂热:「这些事情我们都知道,并且表示深感同情。您的才能何等优秀,本该享受荣光与敬仰,岂能沦落至此?」
听着眼前的人一口一个「妖女」,歆的额头小小的凸起了一根青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但腕上的金丝持续传来稳定的颤动。
歆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然后呢?」
「您可以加入元老院!」男子眼睛发光,「帮助我们,推翻那个妖女的统治!您也受够了她的压迫了吧?每天被关在房间里工作到深夜,没有自由,没有尊严——」
歆沉默了,她有点不知道怎麽回答,元老院是不是都是脑子有坑的崽种,他们到底为什麽有人支持?
见她不语,男子以为自己说中了,语气变得更加兴奋:「只要您加入我们,等我们推翻了她的统治,可以给您更多更好的待遇和权利!您将不再是工具,而是元老院的贵宾!财富丶地位丶自由,您想要什麽都可以!」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戏谑和猥琐:
「而且……每天休息的时间,我们都发觉您要去那个妖女的寝室,并且出来的时候疲乏不堪。」
男子的语气带着深深的同情。
「我们明白您经历了什麽。等事成之后,我们就把她交给您处置,随便您怎麽报复,怎麽泄愤,都可以。怎麽样?是不是很心动?」
空气彻底安静了。
啊.....她好像找到那个无聊的谣言是谁传的了...
金屋藏娇啊......
歆气笑了,她真的很想把眼前的人劈开看看到底有没有脑子。
他们把阿格莱雅的温柔看作控制,把她的自愿看作囚禁,把她珍视的夥伴关系看作可交易的筹码。
烦人的老鼠啊....
歆抬起手,理了理额前散乱的灰发。
「多谢你的邀请。我会考虑的。」
男子脸上露出胜利在望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元老院的纹章,边缘有隐秘的凹槽。
「当然!只要您决定好了,就带着这枚徽章来这里,转动边缘三次,我会感应到并前来接应。」他将徽章递过来,语气殷勤,「期待您的加入。届时,奥赫玛将迎来真正属于它的新时代。」
歆接过徽章,没有再看男子一眼,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回走。
————
远处的云石天宫屋顶上,阿格莱雅静立着。她手腕上延伸出的命运金丝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缇宝站在她身边,轻声问:「阿雅,那个元老院的人说了什麽?」
阿格莱雅轻轻笑了一下,眼底带着一些笑意和无奈。
「说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话。」阿格莱雅双手抱胸,「元老院还是挺有幽默感的嘛。」
缇宝不解的歪头。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