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短促的痛呼,歆触电般猛地将手抽了回来。只见手背处一小片皮肤已然焦黑起泡,钻心的疼痛让她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哈哈哈哈哈!!!」 阿哈的笑声更加响亮欢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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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痛苦丶失败丶调整丶再尝试的循环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小时,又或许在意识空间被拉长成了数日。
诸星团依旧站在山脚附近,仰头望着那道在赤红瀑布中艰难移动的纤细身影,眼中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担忧,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惊叹与毫不掩饰的赞赏。
从最初一触即溃丶惨叫连连,到后来能坚持数分钟才被烫伤退出;从手忙脚乱丶能量调配失衡,到如今能够维持数个小时的稳定攀爬,在垂直光滑丶熔岩冲刷的山壁上找到一个个隐蔽的支点,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挪动……
进步的速度,超乎想像。
偶尔,因为上方熔岩流突然加剧,或者心神出现刹那的分散,导致某处屏障再次被熔岩穿透,炽热的流体灼烧上肌肤,她也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颤抖一下,便立刻更加专注地调动能量修补缺口,继续向上。
那双眼眸,在熔岩火光映照下,褪去了最初的痛苦与焦躁,沉淀出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以及深藏于平静之下丶愈发炽烈明亮的不屈与固执,甚至……一丝沉浸在挑战与进步中的兴奋。
她能感觉到!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变化!
每一次能量濒临枯竭又强行压榨补充,每一次在剧痛中维持心神稳定进行精密操控,不仅仅如此,她之前对力量的调动虽然顺利,但是仍然有一点陌生的生涩感。
在熔岩的磨合下,体内那股原本有些生涩丶滞碍的力量变得更凝实,更驯服,更如臂使指!
调动的速度在加快,控制的精度在提升,甚至对能量本质的理解都在加深。
她粗略估计,以现在对这点受限能量的掌控水平,如果再次对上那个研究猿,战斗绝不会像上次那样粗糙,她能更高效丶更从容地将其解决。
「呼……哈……」
又一次,因为上方一块岩石在熔岩长期冲刷下突然松动脱落,歆为了躲避,抓住了旁边的凸起,但是手指并没有抓牢,从近百米高的山腰处直坠而下。
「砰!」
身体重重砸在山脚下坚硬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歆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全身骨骼仿佛散架般疼痛,多处皮肤传来熟悉的灼伤感——坠落过程中,防护还是出现了短暂漏洞。
但她只是在地上躺了几秒,便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再次站了起来。
身上焦黑的痕迹和新鲜的伤口在她起身的过程中飞速愈合,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她的眼神,却比坠落前更加明亮,更加专注,也……更加固执。
她甩了甩头,将肺里那股灼热憋闷的气息狠狠吐出,眼神锁定山壁,迈步就要再次靠近。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拦在了她的身前。
是诸星团。
「足够了。」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
歆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急切和不解:「队长,我还可以的!我还没有到真正的极限!这点痛,我能忍受!」
歆能感觉到体内能量还有残馀,精神虽然疲惫,但那股想要突破丶想要征服的劲头正熊熊燃烧。
诸星团看着她写满执着甚至有些偏执的脸,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歆的额头。
「你已经到极限了。」 他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穿透力,「你的意识在颤抖,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意识……在颤抖?
歆怔住了。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刚刚支撑身体丶此刻自然垂落的手。
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丶极其轻微地丶高频地颤抖着。
不止是手,当她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自身时,才发现,整个身体内部,仿佛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丶极细微的颤栗,正在弥漫。
那是精神过度紧绷丶意志反覆锤打后留下的濒临断裂的痕迹。怪不得……刚才坠落前,明明抓住了那个支点,却感觉手指使不上力,原来是控制身体的神经信号已经在超负荷边缘了。
「你需要休息了。」 诸星团收回手,语气温和却坚定。
歆抿了抿嘴唇,眼中挣扎之色未退。她总觉得,在这种濒临极限的状态下继续压榨,才能获得最大的突破。「我……我觉得现在状态正好,训练效果最好……」
诸星团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这个在训练中展现出惊人韧性丶却在对待自身时显得如此不惜命的女孩,心中感慨万千。
这孩子,心中有信念,骨子里有善良,身边有羁绊,唯独缺少了对自身的珍惜与关怀。
「哪怕是奥特战士,训练也要懂得循序渐进,张弛有度。」 诸星团耐心地解释,如同一位真正的导师。
「你现在的状态,意识濒临涣散,身体控制力下降,继续训练,效率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因失误造成不必要的严重损伤,虽然可以恢复,但是你会承受没有必要的痛苦。更重要的是,淬炼效果远不如你精神饱满丶身心协调时的最佳状态。」
诸星团指了指高耸的山峰:「你刚刚攀爬的,只是下半段。过了半山腰,熔岩的温度会更高,流速会更快,冲击力会更强,对能量控制的精度要求会呈几何级数上升。你需要以最完美的状态去迎接下一阶段的挑战,而不是拖着残破的身心去勉强硬撑。修行,非一日之功。」
歆眼中的偏执光芒,在诸星团沉稳有力的解释中,一点点消融丶沉淀。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终于听进去了。
是啊,一味地蛮干,受伤的只有自己,还可能事倍功半。队长说得对……
她慢悠悠地点了点头,那股强行提着的劲头一松,更深的疲惫立刻涌了上来,连声音都变得有些飘忽:「我……明白了。队长,我这就去休息。」
她朝着诸星团,郑重地行了一礼,不是玩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与尊敬。然后,她的意识体渐渐变得透明丶模糊,最终消失在这片灼热的熔炉空间之中。
看着歆消失的地方,诸星团沉默了片刻,转而仰头望向那永不停歇的熔岩瀑布,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
「果然……我还是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类型的孩子啊。」
「等这个阶段的训练结束,或许……得想办法,给她找个更擅长引导心理丶懂得如何『珍惜自己』的老师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