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入口上方,布莱恩把三页残页摊在黑石井圈旁。
纸页不能直接贴在地上。
黑石表面还在发热,薄薄一层暗红光顺着裂缝往外渗。两名工程兵把一块清洁白布铺在井圈外侧,又在白布下压了一片火山玻璃薄板,才让残页免于立刻被烫穿。
布莱恩的左手已经不能完全握紧。
圣徽被他用布条缠在掌心,布条上渗着淡淡的血色。刚才压住骸骨将军那一下,左手旧伤重新撕开,指节肿得像被冻过。他用右手把第一张残页推到最前,又用左手圣徽压住页角。
纸面上那些旧式教廷字母亮了一下。
不是整页发光。
只有三段短短的句子亮起,亮到第二页边缘时忽然断开,像一首曲子唱到最该接上的地方,被人剪掉了中间的音。
阿贝尔在方舱里看着频谱图。
「断点出来了。」
韩成把三条时间轴并到一张屏幕上。
白脊山口第三层总锚暗红线。
布莱恩圣徽白光反馈。
雾河镇旧水渠站深蓝逆流。
三条线靠得很近,却始终咬不上同一个点。白光每次压下去,暗红线都会慢半息;深蓝逆流每次推上来,又会早半息。缺的不是力量,是两个半息之间的接缝。
秦锋站在韩成身后。
「能补吗?」
阿贝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干扰器的窄频旋钮调到最细,又把赵小满从南境传回的峰值记录拉进旁边窗口。那份记录上写着护盾持续时间丶干扰器启动点丶战锤补击点,还有每一次深蓝回波出现的间隔。
「不能补法术。」阿贝尔说,「只能模拟一个空出来的一拍。」
雷蒙德听不懂这个词。
「空出来的一拍?」
「残页缺少连接符。圣徽唱到那里会断。我们用干扰器在断开的那一瞬间压低暗红峰值,让下一段白光误以为它接上了。」阿贝尔抬头,「这不是那套完整术式。只骗过断点,最多十几秒。」
韩成说:「十几秒够爆破。」
第三层井口边,韩岳山已经让无人车把两枚定向爆破包送进柱体裂缝。
那两枚不是先前阻敌用的小爆破包。
它们一直压在一号车底盘下方的防震匣里,是专给总锚预留的主装药。前面几轮骨潮打到最乱的时候,韩岳山都没有让人动它们。
裂缝很窄。
第一辆无人车卡在井圈外缘,机械臂从观察口探进柱体外壳裂缝。臂端外壳被暗红光烫出一圈焦黑。工程兵隔着远程画面调整角度,一点一点把爆破包推到裂缝内侧。第二枚爆破包被半残无人车拖到井口边,车轮压在黑石碎片上,发出咯吱声。
王猛的承影站在井口后方。
它失去左臂后,整台机甲都向右侧微微倾斜。右臂机炮已经打空,机炮下方那只原本用于攀附岩壁的应急固定爪弹出后锁死,成了塌方时唯一能撑墙的东西。王猛没有说话,只把承影脚掌往后挪了半尺,给撤退道留出更直的角度。
布罗恩用测声锤敲了两下地面。
「爆破包在裂缝里,井圈还能撑。柱子断的时候,谁都别往下看。」
韩岳山问:「为什么?」
「石头断的时候,人喜欢看。看一眼,就慢一步。」
韩岳山把这句话转进频道。
「所有人听见了。起爆后不看柱子,按撤退标走。」
布莱恩开始读第一段残页。
声音很低。
低到只有井口边的人能听见前几个音节。随后,圣徽的白光顺着黑石井圈往下滑,频谱图上白线抬起,暗红线被压低一格。
阿贝尔盯着断点。
「第一段接入。」
韩成报数。
「暗红峰值九点一,八点七,八点四。」
布莱恩读到第二页。
纸边开始卷曲。
他的左手抖了一下,白光差点断开。旁边一名修士想扶,被布莱恩用肩膀挡开。
「别碰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