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杉领方舱里的第三层虚线第一次被涂成红色。
韩成没有用整张地图。
他把白脊山口桥头堡剖面图拆成三块,分别贴在透明板上。第一层用灰线圈住,边缘标着已毁信标丶已封交叉点丶冻结灰沉;第二层用黄线,只有外沿丶雾幕丶方井入口和几处还没探明的空白;第三层没有结构图,只有一根从地底向上延伸的暗红线。
那根线很细。
但它连接着南境水渠站刚传回的深蓝回波,也连接着白脊山口井底刚刚跳出的暗红窄谷。
韩成把两段曲线列印出来,用图钉钉在第三层旁边。
「第一层已经不是问题。」他说,「那里能继续放灰沉,但放不大。第二层是高阶单位活动区,昨晚的雾幕丶方井和低频回应都在这里。第三层才是主承重点。」
布罗恩伸手,指节点了一下第三层虚线。
「你们没有看见它。」
「没有。」韩成说,「只有反应。」
「只靠反应下去?」
「先靠反应画路。真正下去时,还是你听石头。」
布罗恩哼了一声,没反驳。
矮人的测声锤立在他脚边,锤头还沾着一点黑膝室带回来的矿灰。他把手按在锤柄铜箍上,铜箍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第二层我负责。」布罗恩说,「哪里能走,哪里会塌,听锤。我的锤说退,就退。承影也别硬撑。」
王猛站在方舱门口。
他刚从机库过来,身上还带着火山玻璃涂层的刺鼻气味。承影左臂的新近战刃已经换好,外甲上新刷的银灰层正在烘乾。工程兵怕涂层被雪水冲坏,在机甲肩部临时罩了一块防水布。
「我不跟石头较劲。」王猛说。
布罗恩看他一眼。
「上次你撑裂缝撑得挺高兴。」
「上次有伤员在下面。」
「这次也会有。」
「所以先听你的锤。」
布罗恩把视线移开,算是收下这句话。
韩岳山把无人车清单摊在桌上。
能立刻投入的无人车只剩四辆。两辆轮式,适合窄巷;一辆履带式,能拖小型炸药包;还有一辆昨夜才修好的半残车,右侧摄像头失焦,只能做诱饵和信号中继。
「人不走第一波。」韩岳山说,「无人车先下第二层,探出能给承影站脚的点,再让盾阵和工程组跟。第三层入口没有确认前,不让步兵越过方井边线。」
秦锋点头。
「写上。」
塞维尔站在旁边记录。
他没有参与作战判断,只负责把每一个人的责任写成能够归档的句子。纸面上已经有四行:
布罗恩,矿道结构与塌方判断。
韩岳山,无人车侦察与现场警戒。
王猛与承影,正面开路和撤离支点。
布莱恩,二重奏残页短时压制。
阿贝尔坐在频谱仪旁。
他眼下也有青色。昨夜南境回波跳出以后,他几乎没离开屏幕。现在他把一枚窄频标记夹在两条曲线之间。
「我不下井。」他说,「我在方舱同步频谱。南境水渠丶白脊山口井底丶第二层雾幕,三处时间轴必须绑在一起。谁的时间慢半拍,都会看错窗口。」
布莱恩把左手放在桌沿。
他的手指还不够灵活,昨夜握圣徽时留下的旧痛没有完全褪去。那三页残页放在他面前,每一页下面垫着白布,防止桌面的潮气继续侵蚀纸边。
「残页只能短压。」布莱恩说,「不能连续唱,也不能替代完整二重奏。南境用的是边角提示,北境我只能压总锚出现后的第一段波峰。」
瓦伦坐在靠墙的位置。
他仍旧记录,不投票,也不承诺支持。听到「总锚」两个字,他抬了抬眼。
「这是你们的命名,还是已有旧档证据?」
韩成把第三层虚线旁的备注推给他。
「命名。低置信度。正式报告里写『白脊山口第三层主承重点,待确认』。」
瓦伦把这句逐字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