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龙在当天下午飞了第一次巡逻。
苏婉在起飞前蹲在它左翼旁边,用手指沿着翼膜边缘按了一遍。愈合面平整,没有积液,翼骨前缘的旧伤疤在冷光灯下反着一层淡白色的新组织。她把听诊器贴在它的肋骨侧面,听了很久。
「心率。呼吸。翼膜张力。」苏婉把每一项读数念给旁边的老李记,「左翼旧伤无牵拉反应。飞行时间——三分钟。不得低空盘旋。不得接战。发现任何异常,先降落再报。」
幼龙的竖瞳跟着她的手指转。
「三分钟很短。」
「昨天还是四十三秒。」苏婉把听诊器收起来,「今天三分钟。如果你的翼在三分钟后不抖,下次五分钟。」
幼龙想了想。
「是慢慢长的。」
它在软垫尽头助跑了四步。四爪离地,左翼撑开,身体压着雪面滑出去,然后慢慢拉高。尾尖在雪上拖了一道浅沟,很快被风抹平。
白帝在更高处等它。陆征没有开加力,机翼下的挂载全部卸掉,只在翼尖留了两盏低速示宽灯。幼龙从白帝的左下方飞过去——不是伴飞队形,是它自己选的路线,比白帝低一头,尾翼偏了半个角度,像在水面上滑行。
白脊山口南侧的上空很安静。风从山口方向压过来,把幼龙翼膜边缘的雪粒吹成极细的白雾。它顺着风口往北看,看了不到一秒就把头转开了。
「山口北面很冷。」它落地后说。
老李没有加注。苏婉也没有。她把飞行数据存进记录:心率平稳,翼膜温度正常,降落时左翼收拢角度完整。自主报告关键词——冷。注:主观描述。
幼龙低下头,用鼻尖在软垫边缘推了一下起落标志。它没有再说冷的事。它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北面,然后把头缩进左翼下面,闭上了眼睛。
凛冬城记档房里,科尔森把一只夹子放在马尔科面前。
夹子里有两份东西。一份是三十五年前的巡边旧档——白脊山口北侧失踪案,两名巡线兵夜里没回营,搜到一只破靴和半截冻硬的马缰。随行笔记里有一行被墨线划掉三次的字:夜里看见站着的死人。另一份是近期的三份北线巡线调整申请,批准人都是同一个中级城防官员。
马尔科把两份东西并排摊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去找那个人。他先调出了这三份申请的原始签署记录。暴风雪封路那次——当天白脊山口的风速记录只有阵风四级,雪深不到半尺。狮鹫空路冲突那次——北境空路哨站的值班日志里,当天根本没有派狮鹫。人员不足那次——出巡人数反而比平时多了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