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你需要有人提名,你需要通过投票,你需要说服其他股东。」
「所以我现在在说服你。」
梅里奥沉默了片刻: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因为你需要我。」
「我需要你什么?」
「你需要一个人来帮你挡子弹。」
周知微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看透了对方底牌之后才会有的表情。
「董事会里没有人支持你。员工也不信你。华尔街把你当笑话。你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贾伯斯。但贾伯斯要的是五亿现金。你没有。你帐上只剩下三个月的现金储备。三个月,九十天。在那之前,如果找不到新的资金注入,或者贾伯斯那笔交易谈不下来,平菇就会变成历史。所以,你只有我这么一个选择。」
梅里奥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知道我们要请贾伯斯回来?」
「我知道。但是——」
周知微顿了顿。
她停顿的时间不长不短,恰好够让那两个字在空气里多停留一秒。
这是徐云舟教给她的谈判技巧——有些话,说出来之前,要先让沉默替你说一半。
「贾伯斯回来,平菇就能得救吗?」
「他是个天才。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是那种只能成功一次的天才。」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梅里奥,也没有看埃利森。
她的目光落在白板上那个四象限图上,落在那两个圈上。
「麦金塔成功了,然后他被赶走了。NeXT烧了十几亿,卖了不到一亿。皮克斯是被迪士尼买去的,不是他自己做起来的。」
「他回来了,你们打算给他多少时间?一年?两年?华尔街能等那么久吗?」
她转过身,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但足以让她从「站在白板前的演讲者」变成「站在他们面前的对话者」。
距离感变了,压迫感也变了。
「我不是贾伯斯,我不需要回来,因为我已经在这里。」
她指着那份股权凭证:
「我在二级市场扫了一个月的货,每一天都在买入,每一天都在加仓。我没有退路,没有plan B,我的身家全部押在这艘船上。」
「你们请贾伯斯回来,他输了,拍拍屁股走人,继续当他的亿万富翁。毕竟他已经被赶走一次,大家也会觉得他仁至义尽。但是,我输了,我从零开始。」
「所以——你信没有退路的我,还是信随时可以走人的他?」
埃利森一直靠在窗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听着,一个字都没漏。
从「三百多个产品」到「四象限图」,从「信仰」到「我输了,我从零开始」。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动——不是看周知微,是看她身后的那个四象限图。
那两个圈,一左一右,像两只眼睛,也盯着他。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自己也是这样。
站在白板前,画线,画箭头,画叉。
告诉那些比他大一辈的人:你们错了,我才是对的。那时候他三十出头,头发还没掉,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拳头敲桌子。现在他快五十了,是矽谷最富有的人之一。他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这样的人了。今天他见到了。
他转头看着周知微:
「所以你买平菇的股票,是因为你觉得你能救它?」
「不是我觉得。」
周知微迎着他的目光,
「是我确定。」
「凭什么?」
「因为我是Vivian。我投的每一个项目,都成了。云虎,云马逊,还有几个你没听过的,都成了,而且即将成为传奇。」
云虎,云马逊这两个名字在1997年的矽谷,已经不仅仅是公司的名字了,是神话的符号,是点石成金的代名词。
「我看的不是报表,不是数据,是人。是那些相信能改变世界的人。平菇曾经有过这样的人。后来他们走了,被赶走了,自己走了。」
她顿了顿。
「现在,我来了。」
埃利森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这个二十一岁的女生眼睛里的光。
那种光他见过,在贾伯斯眼里见过,在自己眼里也见过,那是只有在相信自己能改变世界的人眼里才会出现的光。
「你很像他。」
埃利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