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低语:
「她持有平菇百分之五的股份?我没听错吧?那起码值一个亿!」
「怎么可能?她只是个学生啊。」
「就是那个薇薇安。投了云虎的那个,云马逊也是她投的。」
「那她为什么来这里当实习生?她可以直接进董事会啊。」
「人家想从基层做起不行吗?体验生活不行吗?」
电梯门合拢,把那些声音关在外面。
周知微的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她在意识里轻轻说:
「老板,你说他们会同意我进董事会吗?」
徐云舟飘在她身边,看着电梯镜面里她的倒影。
白色的不锈钢映出她的轮廓——白色大衣,低跟皮鞋,文件袋夹在手臂下面,工牌从口袋里露出一角。
她的眼神很亮,那种即将上场厮杀丶知道自己会赢的眼神。
他忽然想起很多人。
想起林若萱站在纳斯达克敲钟台上,面对全世界的镜头,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想起宋佳茹穿着星辰站在春晚舞台中央,追光灯从头顶打下来,她闭着眼睛,等音乐响起。
想起许诺坐在棋圣战决赛的棋盘前,对面是井山正太九段,她落下第一颗黑子。
想起闻汐从红墙里面走出来,肩章上多了一颗星,身后跟着两排将校,她目不斜视,步伐生风。
想起沈明玥站在镜头前,导演喊「Action」,她的眼神在一瞬间从迷茫变成决绝,像换了一个人。
想起唐丽娜走出看守所,阳光刺眼,她用手背挡了一下,然后放下手,迎着光往前走,身后是自由,身前是王座。
她们都按着自己的路线,一步一步走到这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刻。
现在,轮到她了。
「不同意也没关系。你有时间,他们有麻烦。时间在你这边,麻烦在他们那边。」
电梯门打开。
走廊尽头,梅里奥的办公室门开着。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她早做好功课,在办公桌后面的人是梅里奥。
窗边站着另一个男人是拉里·埃利森,甲骨文的创始人。矽谷最富有的人之一,也是平菇的董事会成员。
「周女士?请进。」
梅里奥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伸出手。
埃利森没有动。
他靠在窗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从周知微的脸扫到她的鞋,再从她的鞋扫回她的脸。
像一个鉴赏家在评估一件艺术品——值不值得收藏。
「坐。」
梅里奥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周知微没有坐,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解开扣子,抽出那份股权证明,推到梅里奥面前。
「我是来谈正事的。我持有平菇百分之五点一的股份。目前最大的个人股东之一。」
梅里奥没有看那张纸,他当然知道她有多少股份。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买平菇的股票?」
「今年二月。」
「为什么是二月?」
「因为那时候最便宜。」
梅里奥看着她:
「你来平菇当实习生,不是来学习的。」
周知微双手插兜,直视他的眼睛:
「我是来学习的。学习一家公司是怎么死的。」
话音刚落,梅里奥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不是没被人冒犯过,但被一个二十一岁的实习生当面说「我来学习你是怎么死的」,这是第一次。
窗边传来一声轻笑。
埃利森转过身:
「那你,早上学到了什么?」
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在问一个学生今天的作业做完了没有。
「学到一家公司,是如何自己作死的。一家公司,三百多个产品,没有一个是赚钱的。这不是公司,这是慈善机构。你们在做慈善,用自己的钱,养着三百多个没用的孩子。」
周知微转过身,面对着墙上那块巨大的白板。
白板上写满了数字丶箭头丶产品名称。
她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花了一个大叉。
然后说:
「想要活下去,那就全部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