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美玲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孩子。
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客气,是一种「我经历过,我懂」的了然。
她也曾从那条路上走过来,从一无所有到应有尽有,从被人欺负到没人敢欺负。
她知道这一路有多难。
周知微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才从伶仃洋的风浪里缓过来。
方美玲看着她吃,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年轻真好,能吃能睡,天大的事睡一觉就过去了。
她犹豫了一下,看向周知微的身后。
她的眼神变了,从从容变得紧张,从紧张变得颤抖。
「他在那里吗?」
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周知微愣了一下:
「他?」
方美玲抬起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那幅画。
画框是红木的,擦得一尘不染,前面的供桌上还摆着一个小小的供盘,盘里搁着几个新鲜的橘子。
旁边是香炉,炉灰是新换的,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画里的人穿着月白色长衫,负手而立,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周知微看着那幅画,又看了看身后的虚空,忍俊不禁。
原来老板在人家家里被当神仙供着。
画里的他穿着长衫,仙风道骨,和眼前这个飘在沙发旁边丶穿着白衬衫丶一脸无辜的鬼,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对。」
她说,嘴角弯了一下,
「他在。」
方美玲看着虚空,眼角湿润了。
她没有哭,只是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但没有落下来。
她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一声极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