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男翻了翻平板,面无表情地补充,
「明天上午,洛克菲勒家族的信托管理人。明天下午,特沙王储的特使。后天——」
「行了行了。」
徐云舟摆摆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了。」
西装男微微颔首,退到一旁。
徐云舟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夕阳正在沉入海面,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像一幅被点燃的油画。
海鸥在头顶盘旋,叫声尖利而悠长。
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玩那个游戏前,他还是滨州一个普通的程式设计师。
最大的烦恼是房贷,是绩效考核,是苏浅然为什么又生气了。最大的冒险是熬夜打通某个高难度游戏副本。
现在呢?
他被全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家丶最富有的资本家丶最有权势的政客排队求见。
每个人见了他,都叫「国师」丶「先知」丶「圣父」。
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座行走的金矿,或者一尊活着的丶会说话的神像。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
《楚门的世界》。
金·凯瑞演的那个男人,活了三十年,才发现自己的一切都是假的——妻子是演员,朋友是演员,连天空都是布景。
他觉得自己比楚门还惨。
楚门至少知道自己是假的。
他连自己是真是假都分不清。
或许,他既是楚门,又是那个不知不觉中为自己搭建了整个影棚的丶更可悲的造物主?
接下来的日子,徐云舟像个被上了发条的机器,疲于应付。
科学家最烦人。
他们带着厚厚的论文和数据,堵在片场门口,举着雷射笔在空气里画图,非要徐云舟解释「意识上传的技术路径」。
他只好把跟李超人说过的那套方案又搬出来——「意识上传网络,让亡者永生。没有感官的束缚,思维进入另外一个维度,一念即是永恒。」
至于解释「利亚云舟计划」的具体细节?
拜托,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鬼东西!
坦白自己也是「受害者」,被未来的自己坑了?
那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和信仰崩塌,可能当场就被某些狂热分子当作「恶魔附体」给处置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
富豪们更直接。
他们不关心技术,只关心「我能活到2052年之后吗?」
徐云舟说「能」。
他们问「怎么才能?」
徐云舟说「投钱」。
他们问「投多少?」
徐云舟说「越多越好」。
然后他们就开始投了,支票簿翻得哗哗响,好像钱不是钱,是纸。
林若萱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抽搐——她辛辛苦苦经营了十几年的商业帝国,还不如暴君一句话好使。
宗教人士们最虔诚。
他们不关心技术,也不关心钱,只关心「云帝的旨意到底是什么」。
徐云舟说「爱与和平」。
他们问「还有呢?」
徐云舟说「没了」。
他们问「就这?」
徐云舟说「就这」。
然后他们就开始跪地祷告,泪流满面,有的当场表示「愿追随圣父左右,传播福音」,恨不得把下半辈子都卖给他。
徐云舟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们到底是真的信,还是只是需要一个「信」的理由?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应付完这些人,他都要去片场拍一场戏。
在戏里,他演一个落魄的学长,为了救一个身患绝症的女孩,倾尽所有。那个女孩,叫沈明玥。
每场戏结束,他都会回到房车里,拉上窗帘,打开手机,看她的照片。
洱海边的阳光里,她抱着月饼,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透明,像一尊瓷娃娃。
那是去年秋天拍的。
那时候她还能跑能跳,还能抱着那只胖猫在洱海边转圈,还能对着镜头比剪刀手,说「大叔,你看,月饼又胖了」。
现在呢?她在大理。
在那间叫「日云」的咖啡厅里,抱着那只越来越胖的橘猫,在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