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
「好久不见。」
不重,不急,不高不低。
祠堂里,有人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
「二太爷!」
徐云舟笑笑,点点头。
他转过身,从供桌上取了香,在烛火上点燃。
三炷,青烟袅袅。
然后他对着那幅「三贤图」,对着画里的自己,插进了香炉。
众人看得很诡异。
二太爷给自己上香?这叫什么?自己拜自己?
徐云舟插好香,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笑着说:
「其实嘛,我本应该在墙上挂得好好的,而不是站在这里装神弄鬼。」
有人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又赶紧捂住嘴。气氛微微松了一点。
「但是呢,」
徐云舟摊了摊手,语气依旧随意,甚至有点无赖,
「既然来都来了,戏台也搭好了,角儿也齐了,那这出神棍……啊不,这出二太爷归来的戏,总得唱完,对吧?」
话音落下,在所有人还没完全消化他这番话时,徐云舟忽然伸出手,没有任何预兆,一把抓住了墙上那幅「三贤图」的边角!
「嘶啦——!!!」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可是挂了近百年的圣物!香帮的根!二太爷的画像!就这么……扯了?
但没有人敢出声阻止。
因为扯画像的人,是二太爷本人。
画像落下来,露出后面的墙壁。
不,不是墙壁。
是另一幅画。
一幅同样尺幅丶同样装裱丶同样古旧的画。
全场再次鸦雀无声。
然后有人开始倒吸冷气。
因为那幅画上的场景,就是此刻——就是这间祠堂,就是这些人。
画里,周知微站在右侧,双手插兜,微微抬着下巴。
画里,李超人拄着拐杖,站在贵宾席前,李生人跟在他身后半步。
画里,海伦坐在贵宾席上,礼帽放在膝头,脊背挺直。
画里,拿破仑七世穿着军礼服,站在她旁边,表情严肃。
画里,闻汐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嘴角带笑。
……
每一个人,每一个人的站位丶姿态丶表情,都和此刻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这不是肖像画,这是预言!
是神启!
是跨越了未知时空,早已被注定丶被描绘丶被悬挂于此等待揭晓的此刻!
「噗通!」
「噗通通!!」
这一次,跪下的人不再是零星几个。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从最前排开始,一片接一片的人,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量,面无人色地跪倒在地。
不是出于对权威的恐惧,而是认知被彻底粉碎后,灵魂面对超越理解范畴的「存在」时,最本能的丶最原始的臣服与战栗!
「神丶神迹……」
有人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发出梦呓般的丶破碎的音节,
「这……这是真正的神迹啊……」
之前,港岛香帮的兄弟传来消息,说起二太爷在电影发布会上如何「显圣」,他们虽未质疑,但总觉得隔了一层,像是听一个辉煌却遥远的传奇。
而今,这「传奇」没有任何遮挡,直接摊开在他们眼前!
那几个年轻人站在人群后面,腿一软,互相搀扶着才没瘫倒。
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画的?
是谁画的?
画它的人,怎么知道今天会有这些人来?
怎么知道每一个人会站在哪个精确的位置?
会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们猛地想起,就在昨天,蒂音冈那个银发的阿莱格拉,站在圣汐诺广场上,面对全世界的镜头,用平静到令人心悸的声音说:
「云帝的视野,贯穿时光长河。」
他当时和无数理性的人一样,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神棍的呓语或精心策划的骗局。
现在,他信了。
用一种近乎毁灭性的方式,被迫地丶绝望地丶无比清晰地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