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开始涌动,像退潮的海水,往教堂东侧的方向涌去。
教宗的人早就麻木了。
他们不再交换眼神,不再低声商议,不再做任何徒劳的挣扎。
只是沉默地吩咐人上去查看。
两个年轻的神职人员再次爬了上去。
这一次,他们的手没有抖。
不是不紧张,是已经紧张过了头,反而平静了。
果然,又是一个铅盒。又是一张开化纸。又是一幅画。
画像上的女人,穿着深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在脑后,面容严肃,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正是米利坚前国务卿海伦·卡特。
画像旁边,依然是汉字。依然是繁体,竖排,铁画银钩。
「川普老儿,快快退位;海伦女士,天选之女。」
依然是十六言真经。
广场上,有人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被巨大的荒谬感和更巨大的敬畏同时击中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办丶只能笑的笑。
云帝,还知道「川普」是谁。
还知道「海伦」是谁。
还知道三年后的大选结果。
祂什么都知道。
祂真的,什么都知道。
哦,哈利路云,牛逼了我的帝!
……
今天的旧金山。
这是三战后的第二天,离香帮大会还有二十四小时,《当时明月》剧组开机了。
徐云舟今天有场戏要拍——落魄学长在海边独自散步,回忆和那个女孩的点点滴滴。
他的妆容扮相是憔悴失意,一心想帮那个叫沈明玥的姑娘实现她梦想的落魄学长。
拍摄进行到一半,酝酿的情绪刚刚到位,导演正准备喊「Action」捕捉一个特写,一阵嬉闹声传来:
「Hey! What the fuck are you shooting? A love story? That’s some pussy shit!」
(嘿!看看这是拍什么玩意儿?爱情故事?真他妈娘炮!)
「黄皮猴子拍戏,滚回你们的唐人街去!」
「这破地方我们说了算!」
众人皱眉望去。
只见二十来个非裔青年,散漫又嚣张地闯过了外围临时拉起的警戒线。
他们穿着宽大的卫衣,裤子垮到膝盖以下,露出内裤的边缘。
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炼子,手指上戴着骷髅戒指。有人嘴里叼着烟,有人手里拿着啤酒罐,有人把音响扛在肩膀上,放着节奏强烈的说唱乐。歌词里有F和B开头的单词,隔几秒就蹦出来一个。
他们大摇大摆地在片场里横冲直撞。
一个戴着红色头巾的高壮家伙径直走到正在拍摄的摄像机前,咧开一嘴金牙,对着镜头比出侮辱性的手势。中指,国际通用。
他的同夥嬉笑着去推搡笨重的摄像机摇臂,让操作员手忙脚乱地稳住机器。
目的明确,就是来捣乱的,就是要让你拍不成。
演员和工作人员又惊又怒。
惊的是这些人怎么进来的,警戒线呢?保安呢?
怒的是他们嘴里那些话——黄皮猴子,滚回唐人街。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着嘴唇,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看着这群人个个眼神凶狠,手不时插在鼓鼓囊囊的口袋里——口袋里有什么,谁都不敢猜。人数又占绝对优势,二十来个,剧组这边能打的没几个。
一时都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像被一群鬣狗围住的羊群,不敢跑,也不敢动。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现场看起来最镇定的两个人——徐云舟,以及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到他身侧半步后的许诺。
许诺面若寒霜,眼神锐利如刀,在那些混混身上扫过,低声对徐云舟道:
「老师,是血帮在这一带的小喽罗。看来唐人街那边的消息传得很快,这是有人想探探您的虚实,或者,单纯想给二太爷一个下马威。」
血帮是米利坚最活跃的街头帮派之一,成员以非裔为主,标志是红色的头巾丶红色的衣服丶红色的配饰。
许诺的判断很准。那群混混的目光,最终都带着不加掩饰的戏谑和挑衅,聚焦在了穿着「落魄」戏服的徐云舟身上。
为首那个红头巾晃着膀子走过来,在几步外停下,上下打量着徐云舟,嗤笑一声:
「Hey, look at this sad clown!(嘿,看看这个悲伤的小丑!)」
他故意用夸张的语调喊道,
「They say you’re some kind of legend back in Chinatown?(他们说你是唐人街的什么传奇?) 」
「A ghost from hundred years ago?(百年前的鬼魂?)」
「You look like a wet dog to me!(我看你像条落水狗!)」
哄笑声四起,污言秽语如同脏水般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