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先有些生疏,但通过观察邵之莺的举动,很快了解流程,后续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替她涮肉。
苏尼特羔羊肉是鲜切的,卷成漂亮的玫瑰形状,下锅即熟。
他动作逐渐娴熟,时而将烫好的羔羊肉捞入她碗中,又或是将煮得碧绿的鸡毛菜,软硬适中的冻豆腐夹至她碗里。
他脸上并无半点不耐或局促,虽然疏冷的气质与生俱来,却也奇异地融入这片喧腾的热闹里,不显突兀,反而有种真实的安稳感。
羔羊肉入口鲜甜,淡淡奶香沁润舌尖,邵之莺一面吃,一面悄悄觑他。
她知道他吃得不惯,来这里更多是迎合她,自然也不会劝他多吃。
氤氲的白雾模糊了他轮廓清晰的侧颜,她看得不真不切,却愈发觉得他皮相优越过甚,风雅俊美远逾他弟弟。
她在柏林迷上吃辣,后来难得假期,同宋祈年专程去往重庆和成都两市游玩。
有朋友推荐地道的苍蝇小馆,宋祈年随她去了,虽然面上什么都不说,却显得局促不安,好似手脚都不知该放哪儿。
邵之莺彼时也没多想,只觉得天之骄子,与市井环境有种拧巴的隔阂也是难免。
如今和宋鹤年相处,才暗自惊叹于他内核的强大稳定性。
他仿佛无论身处何地,都能秉持自己的节奏与格调,不受外界影响,且心怀包容,总能照顾她的体验。
夜幕渐浓,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空气里都是庸常而幸福的烟火味。
国贸店对面便是京北电视台总部大楼,超现实主义的楼宇在暗夜里闪烁着靡靡光点,摩登而优雅。
邵之莺吃得有些撑,凝着大厦出神。
记忆里遽然浮现一个身着浅樱色旗袍的娇影。
那少女温婉灵动,生了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面容。
是上回在宋鹤年的私人游艇上见过的那位……姓施的小姐。
她清楚记得,自己彼时心慌意乱,还险些生出误会,幸而随后便见到贺砚庭,才知道两位是新婚夫妇,而贺家排行第九的那位,是宋鹤年的至交好友。
邵之莺对那女孩子印象颇深,后来很快就在社媒上刷到。
原来施婳就在京北的总台上班,是京台最当红的台柱,难怪那样眼熟。
传闻,她同贺砚庭也是联姻。
虽不清楚真假。
邵之莺讷讷地望着对面琉璃蓝色的几何幕墙,有些恍惚。
两个月前,她无论如何想象不出,自己有一天会和宋鹤年一齐,吃热气腾腾的火锅。
甚至在昨夜,她还执拗地想要结束这一切。
但值此一刻,她忽然觉得回香港就结婚,好似也不错。
宋鹤年是高位者,他的心思不是寻常人可以轻易猜度的。
但她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也能尝试解读一些。
首先,他是宋家名副其实的掌权者,宋、邵两家同为港区四大家族,联姻是顺理成章的事。
其二,他也有婚姻的需求。人毕竟是社会性动物,他大约不会在意外界的目光,但宋家人都重视亲情,家庭和睦,他或许会在意家人的关心和顾虑。
其三,是……她最大胆也最冒险的揣测。
也许宋鹤年起初对她的确无意,但她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敢主动钓他的人,他高高在上被人捧惯了,兴许会觉得饶有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