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极轻地扯了下唇角,却无半分笑意。
“邵之莺。”他忽然叫她的全名,字句清晰,带着一种沉郁顿挫的重量,威慑而严肃,“谁教你,我是你利用完,就能随便丢掉的?”
句句锥心。
字字诛心。
邵之莺像是挨了一记闷棍,又像是被绵里藏针地扎了几下。
耳畔嗡鸣,心脏更是疼得要裂开了。
她嘴唇上下翕动,想要反驳,可是黎梵那番话如在耳际。
她最初那点不纯粹的心思,连黎梵都看得出,又怎么可能在他面前瞒天过海。
他从来就不是可以随意欺瞒的对象。
而她的利用,他也心知肚明。
邵之莺哑口无言,她仓惶地避开他审判般的视线,猛然站起身来,因为动作幅度过大,餐椅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对不起,是我荒唐自负。”
除了道歉,她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我……我去收拾东西,今后尽量不出现在您面前,碍您的眼。”
邵之莺趿着软拖,仓惶失魂地上了楼,回到主卧。
她进入衣帽间,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动作机械地将属于自己的衣物一一塞进去。
目光落向那双浅玫瑰色的小羊皮手套时,陷入了怔忪。
她视线变得空茫,不自觉地将手套拾起,细腻的羊皮碰触着她的指肚,她没由来想起宋鹤年曾牵起她的手,问她冷不冷。
心乱如麻之间,卧室的门扉被无声地推开。
宋鹤年走了进来。
他没有关门,周身冷贵的气息迫使室内温度下降了一些。
屋子有些凌乱,大床上堆着不少她刚收拾出来的衣物。
他却似乎并不介怀,径自在床沿落了座,矜沉而儒雅。
邵之莺觉察他进入房内的动静,却不愿回头,只半蹲在原地,连背影都显得单薄孤立。
半晌,他淡然启唇,口吻平静而沉稳,透出某种难以言喻的耐性:
“为什么提分手,我要听真话。”
邵之莺仍是背对着他,纹丝未动,手指却不自觉蜷缩起来,捏紧了那双柔软的小羊皮手套。
踯躅许久,昨夜被酒精渲染的恣意早已褪却,只剩下疲惫的真实。
她站起来,缓缓转过身,依旧和他保持着渺远的距离,声音很轻:“我厌恶黎梵,因为她试图利用你,可我自己亦是如此。”
她声线里的甜调没了踪迹,音色是涩的,胸口也很闷,像是有些提不起气,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宋鹤年,你完美得几乎寻不出半个缺点。而我出身复杂,内心不乏幽暗算计,你值得一个由衷钟意你,心里、眼中都只有你的人。”
说完,她仓惶垂下眼。
等待他的宣判。
抑或是 ,等待这场由她作俑,荒诞无稽的试婚闹剧最终落幕。
卧室一片死寂。
数秒后,她蓦地听见他说:
“好。”
仅一个字,干脆利落。
没有半分拖泥和波澜。
邵之莺的心脏,跟随这个字,沉沉坠了下去,堕入谷底,随之而来的,是空落落的刺痛,和孤零零的冷意。
分明是意料之内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