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里,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正守在病榻前。见到李摘月进来,两人都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长孙皇后声音哽咽,带着一丝祈求:“斑龙,太上皇叫你……你……你好好陪他说说话,哄哄他……”
话未说完,泪水又涌了出来。
李摘月点了点头,缓步走到病榻前。李渊躺在厚厚的锦被中,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半阖着眼。听到脚步声,他努力地睁大了些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李摘月脸上,费力地挤出了一丝笑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斑龙……来了……”
“阿翁。” 李摘月在榻边跪下,握住老人枯瘦的手,强颜欢笑道,“您……您现在饿吗?想吃什么,贫道让人去做。”
李渊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微小:“老了……吃不下了……没滋味了……”
李摘月鼻子一酸,仍旧坚持道:“那就……待会儿再吃。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您得吃点,才有力气。”
李渊听了,嘴角又向上牵动了一下,发出几声低弱的气音,像是笑,又像是叹息:“哈哈……哈……朕现在……可成不了铁了……”
他喘了几口气,目光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他看着长大、总是与众不同、给他带来过许多惊讶和乐趣的孙女,用尽力气,声音稍微清晰了些:“斑龙……朕怕是要走了……朕……朕想问你……”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期冀与忐忑,问出了一个让李摘月愣住的问题:“朕是个好皇帝吗?大唐……大唐的将来,可好?”
李摘月确实愣了一下。在这弥留之际,一生跌宕、看尽荣辱的太上皇,最想问的,不是身后事,不是子孙安排,竟是关乎自己一生的评价,和那已交付出去、却仍牵肠挂肚的江山未来。
这些让她想起了魏征临终前……这些人精啊,一个个心里都藏着什么啊!
她看着李渊那双浑浊却依然执着地望着自己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眸思索了一瞬,然后,从腰间那个从不离身、绣着简单云纹的荷包里,取出了那三枚油光锃亮的古旧铜钱。 w?a?n?g?阯?f?a?布?页?ǐ??????????n???????②????﹒???o??
她唇角努力向上勾起一个轻松的弧度,将铜钱在掌心掂了掂,如同往日无数次那般,用一种带着点俏皮、却又不失郑重的语气问道:“阿翁,要算一卦吗?老规矩,百贯一卦,不过这次记在阿耶账上!”
“……” 旁边的李世民闻言,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女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都到了什么时候,还这么胡闹!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要不是看在老父病重的份上,真想当场把她拎出去好好教训一顿。
床榻上的李渊也被她这出乎意料的举动弄得一怔,随即,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竟真的又绽开了一丝虚弱的、却极其灿烂的笑容。他喉咙里发出几声低低的、带着痰音的咳喘,然后,竟然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里甚至带上了几分纵容和趣味。
李摘月得到“客户”首肯,便不再看李世民快要喷火的眼神。她将三枚铜钱合在掌心,习惯性地上下晃动了几下,然后信手向上一抛,铜钱在空中划出几道短暂的弧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伸手一拢,将铜钱接住,然后,依照她那套永远不变的流程,一本正经地问道:“前程,还是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