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铮然却似有试探之意,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旁敲侧击道:“斑龙……不担心太子殿下吗?”
李摘月抬眸,直直地瞅了他一眼,然后举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语气带着重申立场的意味:“苏濯缨,首先,贫道要再强调一次,贫道并不站在东宫这一边。若说贫道‘站’谁,那也是站在陛下这一边。只要不碍着贫道的事,不祸乱天下,这龙椅上坐的是谁,对贫道而言,并无太大区别。”
说实话,她心中也时常矛盾。有时想着顺应历史轨迹,让李治继位或许更“稳妥”,有时又觉得,若能力挽狂澜,扶持太子走回正轨,或许能造就更好的君王。可她又怕强行改变,反不如史书上那位前半生英明、后半生糊涂的唐玄宗,至少玄宗前半截还算个明君,若能早逝,评价或许大不相同。这其中的权衡与变数,实在难料。
苏铮然听她这般撇清关系,一时判断不出她在东宫是否吃了亏。不过,以他的手段,稍后派人打听一番,自然能知晓详情。想到此,他昳丽如画的眉眼舒展开来,笑意如春风拂过花枝,当即顺着她的话道:“那我与斑龙一样。”
李摘月;……
这人倒会顺杆爬。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便各自分开。
苏铮然目送着李摘月的车驾缓缓驶离宫门,目光深远。一直隐在附近的苍鸣悄步上前,低声道:“郎君,探听到一些消息。真人去东宫后不久,陛下也到了。殿内隐约传来太子的哭嚎声,听着……甚为凄惨。”
苏铮然眉心微锁:“再去细查,弄清楚前因后果,尤其是太子为何请斑龙过去,以及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得知太子单独请李摘月赴东宫之“宴”时,便觉不妥,立刻赶了过来,没想到正巧在宫门外撞见。如今听闻陛下也去了,还有太子哭声,更觉其中必有蹊跷。
苍鸣领命:“属下遵命!”
……
苏铮然在紫宸殿见到李世民时,先将户部账目不清、涉及东宫与魏王府巨额款项的事情详细禀报了一遍。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李世民的神情。
彼时的李世民,面色确实不算好看,但并无勃然大怒的迹象,眉宇间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无奈、无语,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的复杂情绪。这让苏铮然心中稍定,看来今日东宫之事,并未引发陛下对太子的雷霆之怒,至少表面如此,估摸事情没他想的严重。
待苏铮然汇报完毕,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经过四五个月的休养调理,苏铮然身上那股西征带来的凌厉杀伐之气已然消融殆尽,又恢复了往日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模样。尤其那张脸,昳丽如精工细绘的丹青,连李世民都不得不承认,确实生得极好。他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苏铮然,朕记得,你年纪也不小了吧?”
这话题转得有些突兀。无他,西征路上,尉迟恭没少在他耳边叨叨,替苏铮然“诉苦”,说他为了“佳人芳心”,“一把年纪”了还跟着大军奔波,实在不容易。
苏铮然心头一跳,不知陛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只得小心回答道:“回陛下,其实……也不算太大,只比斑龙虚长两三岁而已。”
李世民听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朕又没嫌弃你年纪大,你紧张什么?”
苏铮然心中苦笑。越是临近目标,他便越是如履薄冰。如今陛下态度看似有所松动,斑龙那边也给了他盼头,可正是这“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他才格外害怕行差踏错,导致前功尽弃,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索性躬身一拜,老实交代:“陛下明鉴,下官确实是有些害怕。在斑龙口中,下官已然是‘快到而立之年’的人了。”
“而立?”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你的年纪确实不算小了。朕在你这个年岁时,都快当皇帝了。”
苏铮然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何止是快当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