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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元白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问了多么傻气的问题,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直红到耳根脖颈,配上那未曾干透的泪痕与红肿未消的眼圈,活像只受了惊又害羞的猴子。

众人见他这般模样,笑得更厉害了,厅内满是新生命带来的喜悦与轻松暖意。

……

池子陵到长安时,正好赶上孙元白孩子洗三。

鹿安宫内,气氛正暖。池子陵被引入花厅时,李摘月与孙芳绿都在。他依礼见过,将带来的礼物奉上,皆是些寓意吉祥的孩童用物,并不奢华,却足见用心。

孙芳绿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那堆锦盒,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指。她没看礼物,一双眸子亮晶晶地锁着他,唇角嘲弄:“哟,池侍御史还知道带东西?我当你真是块不通人情世故的顽石呢。”

池子陵呼吸微微一滞,垂眸避开她的视线,只拱手道:“孙娘子说笑了。贺喜之礼,乃分内之事。”

“阿绿。”李摘月适时开口,提醒道,“人可是刚到长安,你别把人吓跑了。御史台新来的侍御史,若因你之故待不安稳,陛下问起来,贫道可不好交代。”

孙芳绿将礼物往旁边案几上一放,转过身,抱着胳膊,目光却仍胶在池子陵身上,语气里是十足的笃定与张扬:“他舍不得,也不敢。”

这话倒不全然是虚张声势。御史台侍御史,官阶虽只从六品,却是纠察百僚、风闻奏事的言官,权柄清要,寻常官员轻易不愿得罪。池子陵这个位置,看似不高,却足以让许多人忌惮三分。

池子陵闻言,立刻站起身,朝着李摘月的方向又是一躬身,姿态恭谨:“真人言重,下官惶恐,定当恪尽职守,不负朝廷与真人期许。”

李摘月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咳嗽一声,对孙芳绿道:“阿绿,贫道方才进来时,看天色沉得厉害,怕是要落雨。你后院里那些晾晒的珍稀药材,可别被雨水浇了,白费了功夫。”

孙芳绿自然听出这是支开她的托词,瞥了一眼窗外明明还算晴朗的天色,又看了看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的池子陵,轻轻“哼”了一声。

她挪步走到池子陵身边,并未停留,只是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快速而清晰地说道:“池子陵,长安城就这么大,御史台的门朝哪开我也清楚。你若再敢像从前那样躲我……”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下次,我就直接配一副药,把你放倒了,来个霸王硬上弓。”

话音落,她已翩然走向门口。

池子陵却是浑身一僵,如同被雷击中,倏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向孙芳绿离去的背影,脸上很快浮上一层窘迫的红。

他来长安之前,设想过无数官场艰险、同僚倾轧,却万万没料到,这第一道、也是最难预测的“关口”,竟是如此直白又蛮横地来自孙芳绿。

李摘月低头啜了一口茶,努力压住不断上扬的嘴角,肩膀却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

直到孙芳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外,池子陵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悄悄松了口气,抬手用袖角拭了拭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一抬头,正对上李摘月那双含着促狭笑意的眼睛,他面色又是一僵,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坐吧。”李摘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