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地记得，去年腊月在军中立下的誓言，要在今年八月前平定高丽。那时，即便是最乐观的将领，也认为这个目标颇具挑战。可如今春日方至，战事便已尘埃落定。这足足将时间缩短了近一半，让他每每思及，都觉得恍如隔世。

他仔细想了一下，此次东征辽东，虽然天时不在他，地利也不在他，然而，他手握“人和”，麾下兵强马壮，将士齐心，更有一批能臣干将确保后勤军需源源不断。想到此处，他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远征打仗，军需补给向来是重中之重，多少名将都曾在此处折戟沉沙。而他将这个重任托付给苏铮然等人，实在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

“陛下。”李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各军休整情况良好，伤员都已得到妥善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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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转身，看着这位一路相伴的老将，眼中满是赞赏：“药师啊，你可还记得出征前，那些认为我们必会重蹈隋朝覆辙的议论？”

李靖捋着长须：“记得。如今看来，那些议论反倒成了激励将士们的动力。”

二人相视而笑。

是啊，如今高丽战事已休，高丽王族尽数成为阶下囚。隋炀帝倾尽国力、三征未下的硬骨头，他仅用半年时间便一举拿下。

“哈哈哈！”想到这里，李世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高丽王宫中回荡，带着几分得意，几分释然，“等回去后，倒要看看父皇会作何评价！”

……

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内，太极宫中。

李渊确实是又惊又喜。当初李世民带着李靖、程知节等一众名将出征高丽时，他就预料到此行不会无功而返。但按照他的估算，少则一年，多则两年，高丽才有可能被纳入大唐版图。

“皇帝啊，还算有点本事！”他负手而立，语气中既有为人父的骄傲，也有作为前任统治者的钦佩。

去年听闻辽东遭遇百年不遇的暴风雪，他还着实担心了一阵，生怕恶劣的天气会拖累战事进展。谁知这漫天风雪不仅没有延缓唐军的步伐，反倒加速了高丽的溃败。

“听说啊，这场暴雪乃是高丽巫师花了大力气求来的。”他对着李摘月，脸上带着几分讥诮，“他们以为借助天威就能阻挡王师，真是愚不可及。如今看来，果然是蛮夷小国，自作聪明，反倒葬送了自己的江山。”

李摘月抬眸看了看面前这位日渐沧桑的老人，但见他眉宇间虽带着病容，眼神却格外明亮，显然对东征大捷感到由衷欣喜。她嘴角微微抽搐，心下觉得这番说辞未免太过玄奇，最终还是恭顺应道，“太上皇说得对！”

待退出太极宫，李摘月终于忍不住摇头轻笑。

这老人年纪大了，莫非都变得这般喜欢将事情归因于鬼神因果之说？想那高丽覆灭，分明是唐军将士用命、谋划得当所致：李靖用兵如神，程知节等一众将士勇不可当，苏铮然保障后勤，还有那些在风雪中奋战的普通士卒......这些实实在在的功劳，岂是一场风雪可以抹杀的？

难道是想宣传大唐的天命所归？

这种高丽巫师求了一场雪灾，反倒将自己国家葬送的故事，颇具有戏剧性，在民间确实好传播，也能进一步巩固大唐统治的正当性或者说“天命”。

估计千年后，互联网上还有段子嘲讽此时的高丽君臣……

长安城内，高丽大捷的消息也已经传遍，百姓无不面露喜色，许多人纷纷面向东北方向揖礼叩拜，欢呼“万岁”。

毕竟，无论从何方面，高丽这场仗都打的让人满意。

第116章

五月, 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