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白刃战……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牙齿对牙齿……」
他摘下那副破碎的眼镜,用力抹了把脸——脸上全是泥浆和汗水:
「我带着工兵队,在蕴藻浜北岸修工事,埋地雷。我们挖反坦克壕,埋反步兵雷,用铁丝网和竹签布置障碍……」
「挡住了日本人三波冲锋。」
「但鬼子调来了航空队……」
刘大锤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们的飞机贴着河面飞,低得能看见飞行员的脸。机枪扫射,子弹像犁地一样,把我们的阵地翻了一遍又一遍。」
「我们的机枪阵地被一个个拔掉。重机枪手死光了,轻机枪手顶上。轻机枪手死光了,步枪手捡起机枪继续打……」
「边队,蕴藻浜的防线……已经薄得像层纸了。」
「鬼子再冲一次,就破了。」
可还没等边云消化这两个消息——
「边队,罗店西侧那边,施相公庙那边,也要失守了。」
第三个声音传来。
是董一。
这个第三次跟边云穿越过来的特种兵,此刻风尘仆仆地从南侧赶来。
「施相公庙。」董一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那里守着一个营,广西兵,桂军第七军的。」
他顿了顿:
「我早上六点到的,那时他们还有四百多人。」
「现在是九点十分。」
「还剩不到一百。」
施相公庙。
那不是一座真正的「庙」,是罗店西侧一个小土坡上的土地祠,当地人叫「施相公庙」——供奉的是本地信仰的一位小神。
「桂军的装备很差——步枪是老套筒,机枪是民24式,子弹不够,每人不到三十发。」
「但他们很能打。」
「白刃战,广西兵的大刀比鬼子的刺刀狠。我亲眼看见,一个广西兵被刺刀捅穿了肚子,还抱着鬼子滚下山坡,拉响了手榴弹。」
董一的手握紧了——这个特种兵的手上全是老茧,但此刻指节发白:
「但他们撑不住了。」
「没有弹药,没有增援,没有炮火支援。」
「我用狙击步枪打掉了鬼子六个机枪手,十个小队长。但……」
他顿了顿:
「杯水车薪。」
淞沪会战,四面告急。
罗店北岸,日军第三师团主力两万人正在集结。
刘行,十一师团猛攻。
罗嘉公路,两个联队试图切断生命线。
蕴藻浜,二十公里战线濒临崩溃。
四个方向,四面烽火。
边云看向十五辆麒麟坦克,它们在晨光中沉默矗立。
它们很强,强到可以碾碎一个联队,强到可以改变一场局部战斗的结局。
但只有十五辆。
可光是现在,就有四条战线要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