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见那些飞弹,看见它们诡异的弹道,看见它们从天而降,像死神伸出的手指。
「规避——!!!」长谷川在「出云」号上嘶吼,嗓子劈了。
但往哪规避?
在狭窄的长江航道里?
在电子干扰下,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在飞弹三倍音速的速度面前?
第一枚飞弹,命中「出云」号的舰桥。
聚能装药战斗部,像一根烧红的铁釺,轻易击穿了薄弱的顶层装甲,在指挥室内引爆。
长谷川最后看到的,是炸开的火光,是破碎的海图桌,是参谋惊愕的丶扭曲的脸,是自己飞起来的右手。
然后,永恒的黑暗。
第二枚飞弹,紧跟着打进前甲板的弹药库。
殉爆。
这艘在日本海军中象徵「无敌」丶参加过甲午战争丶炮击过上海的重型巡洋舰,从中间断成两截。前半截在爆炸中粉碎,后半截缓缓倾斜,在江面上挣扎了两分钟,然后带着三百多名船员,沉入长江。
五分钟内,四艘日军巡洋舰,全部变成燃烧的残骸。
然后是驱逐舰。
飞弹像死神的点名,一艘接一艘,收割着日军的舰艇。
江面上,爆炸声连成一片,像除夕夜的鞭炮,但更响,更密集,更残酷。
火焰,浓烟,破碎的舰体,日军漂浮的尸体,燃烧的油污。
日军第三舰队,在十分钟内,从猎手变成了猎物。
从碾压者变成了被碾压者
逃。
日本第三舰队的一些舰艇,开始逃窜。
它们不管方向了,不管阵型了,不管友舰了。
只要能离开这艘恶魔般的船。
只要能离开这片突然变成地狱的江面。
但逃不掉。
那艘深灰色的战舰——「长江」号——航速是35节。
在狭窄的长江航道里,在电子干扰下,日军舰艇像无头苍蝇,互相碰撞,搁浅,触礁。
而「长江」号像一位冷静的猎手,不紧不慢地追在后面。
砰砰砰砰砰——!!!
连续的丶几乎连成一声的炮响。
「长江」号甚至没有用飞弹。
只是用舰炮,像练习打靶一样,一艘一艘,点名。
……
「宁海」号上,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压抑的丶不敢置信的抽泣。
一个断腿的水兵趴在甲板上,看着这一幕,眼泪混着血流进嘴角,咸涩,但他却在笑:
「咱们……咱们的船……」
「咱们也有……这样的船……」
另一个双眼被炸瞎的年轻水兵,靠着舱壁,听着周围的惊呼和哭泣,茫然地问:「怎麽了?发生什麽了?谁在哭?谁在笑?」
他旁边的老兵抓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声音哽咽:
「兄弟……咱们的援军来了……」
「一艘船……一艘咱们从来没见过的船……把鬼子的舰队……全宰了……」
瞎眼的水兵愣住。
然后他咧开嘴,笑了,笑得眼泪从空洞的眼眶里涌出来:
「真的?真的吗?那……那船叫什麽名字?」
老兵看向江面,看向那艘深灰色的丶如同神祇般的战舰,看向它舰艏那面鲜红的旗:
「它叫……『长江』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