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
五发炮弹在空中飞行七秒,精准地砸在「楚同」号舯部。
爆炸掀飞了整个后炮塔,大火瞬间吞没了半个舰艉。水兵们尖叫着扑火,但第二枚炸弹接踵而至,直接击穿了前甲板。
「楚同」号开始倾斜。
舰长站在燃烧的舰桥上,嘶吼着下令:「损管队上!堵漏!堵漏!」
但江水已经汹涌而入……
「宁海」号上,陈季良看着即将沉没的楚同号,痛哭失声。
他盯着海图,盯着那些代表日军舰队的红色箭头,盯着江阴这段狭窄的航道。
守不住。
这三个字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心脏。
守不住江阴,南京的门户就开了。
守不住南京,华东就完了。
守不住华东……
他不敢想下去。
「传令。」陈季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各舰向中央靠拢,组成防御阵型。」
「我们拖。」
「拖到最后一艘船沉没。」
「拖到最后一个水兵战死。」
中国舰队开始收缩。
剩下的十三艘舰艇————排成一个紧密的圆形阵。
这是自杀阵型。
没有机动空间,没有撤退可能。
日军舰队指挥官长谷川清在「出云」号上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冷笑:
「困兽之斗。」
「传令,第二战队从西侧包抄,第三战队从东侧迂回。」
「航空队,集中攻击旗舰。」
他要全歼这支中国舰队。
他要让全世界看看,日本海军是不可战胜的
上午八时四十五分。
「宁海」号已身中六弹。
前主炮被毁,舰桥起火,轮机舱进水,航速降至五节。甲板上到处是尸体和伤员,医务兵在浓烟中爬行,给还有救的人做简易包扎。
一个十八岁的信号兵被弹片切到了右腿,躺在血泊里,手还在下意识地发着灯语:宁死不退。
陈季良的脸上全是黑灰和血,左眼被弹片划伤,视线模糊。但他还站着,站在燃烧的舰桥上,像一尊烧焦的雕像。
「司令……」轮机长爬上来,声音嘶哑,「主机……快不行了……最多再撑二十分钟……」
陈季良点点头。
二十分钟。
够再打一轮齐射。
够再让几十个鬼子陪葬。
他看向周围。
「平海」号正在下沉,舰长站在倾斜的甲板上,向「宁海」号敬礼。
「海容」号燃起冲天大火,但后主炮还在射击,每一声炮响都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像垂死巨兽最后的咆哮。
「海筹」号……
陈季良闭上眼睛。
对不起。
对不起这些跟着我多年的兄弟。
对不起这身海军白。
对不起……中国。
就在这时——
长江下游,吴淞口方向。
天空,突然传来一种奇怪的呼啸。
不是飞机,不是炮弹。
是某种……高速物体撕裂空气的尖啸,频率极高,刺得人耳膜生疼。
日军了望哨第一个发现异常:
「不明目标!高速接近!速度……无法计算!」
长谷川冲到舷窗前,举起望远镜。
他看见了。
江面上,一道深灰色的影子,正以超过五十节的速度,逆流而上。
它贴水飞行——不,是在水面上滑行,舰艏劈开的浪花只有薄薄一层,像一把刀切过黄油。
流线型的舰体,低矮到近乎扁平的上层建筑,没有烟囱,没有杂乱的武备。涂装是那种深灰近黑的颜色,在晨光下几乎不反光。
最重要的是——它的航迹。
笔直。
平滑。
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线。
「那是什麽……」长谷川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