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丶长江上的挽歌与惊雷(2 / 2)

开火。

五发炮弹在空中飞行七秒,精准地砸在「楚同」号舯部。

爆炸掀飞了整个后炮塔,大火瞬间吞没了半个舰艉。水兵们尖叫着扑火,但第二枚炸弹接踵而至,直接击穿了前甲板。

「楚同」号开始倾斜。

舰长站在燃烧的舰桥上,嘶吼着下令:「损管队上!堵漏!堵漏!」

但江水已经汹涌而入……

「宁海」号上,陈季良看着即将沉没的楚同号,痛哭失声。

他盯着海图,盯着那些代表日军舰队的红色箭头,盯着江阴这段狭窄的航道。

守不住。

这三个字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心脏。

守不住江阴,南京的门户就开了。

守不住南京,华东就完了。

守不住华东……

他不敢想下去。

「传令。」陈季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各舰向中央靠拢,组成防御阵型。」

「我们拖。」

「拖到最后一艘船沉没。」

「拖到最后一个水兵战死。」

中国舰队开始收缩。

剩下的十三艘舰艇————排成一个紧密的圆形阵。

这是自杀阵型。

没有机动空间,没有撤退可能。

日军舰队指挥官长谷川清在「出云」号上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冷笑:

「困兽之斗。」

「传令,第二战队从西侧包抄,第三战队从东侧迂回。」

「航空队,集中攻击旗舰。」

他要全歼这支中国舰队。

他要让全世界看看,日本海军是不可战胜的

上午八时四十五分。

「宁海」号已身中六弹。

前主炮被毁,舰桥起火,轮机舱进水,航速降至五节。甲板上到处是尸体和伤员,医务兵在浓烟中爬行,给还有救的人做简易包扎。

一个十八岁的信号兵被弹片切到了右腿,躺在血泊里,手还在下意识地发着灯语:宁死不退。

陈季良的脸上全是黑灰和血,左眼被弹片划伤,视线模糊。但他还站着,站在燃烧的舰桥上,像一尊烧焦的雕像。

「司令……」轮机长爬上来,声音嘶哑,「主机……快不行了……最多再撑二十分钟……」

陈季良点点头。

二十分钟。

够再打一轮齐射。

够再让几十个鬼子陪葬。

他看向周围。

「平海」号正在下沉,舰长站在倾斜的甲板上,向「宁海」号敬礼。

「海容」号燃起冲天大火,但后主炮还在射击,每一声炮响都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像垂死巨兽最后的咆哮。

「海筹」号……

陈季良闭上眼睛。

对不起。

对不起这些跟着我多年的兄弟。

对不起这身海军白。

对不起……中国。

就在这时——

长江下游,吴淞口方向。

天空,突然传来一种奇怪的呼啸。

不是飞机,不是炮弹。

是某种……高速物体撕裂空气的尖啸,频率极高,刺得人耳膜生疼。

日军了望哨第一个发现异常:

「不明目标!高速接近!速度……无法计算!」

长谷川冲到舷窗前,举起望远镜。

他看见了。

江面上,一道深灰色的影子,正以超过五十节的速度,逆流而上。

它贴水飞行——不,是在水面上滑行,舰艏劈开的浪花只有薄薄一层,像一把刀切过黄油。

流线型的舰体,低矮到近乎扁平的上层建筑,没有烟囱,没有杂乱的武备。涂装是那种深灰近黑的颜色,在晨光下几乎不反光。

最重要的是——它的航迹。

笔直。

平滑。

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线。

「那是什麽……」长谷川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