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云睁开眼睛。
硝烟。焦土。血味。
1937年的空气猛地灌进肺里。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堵断墙后面,陆北紧挨着他。
眼前——十几个士兵正在往腰上绑东西。
手榴弹。
一颗,两颗,三颗……用麻绳捆成一串,缠在腰间。
有个士兵才绑到一半,手在抖,但绑得很紧。
「江西老表王水生——爷娘,对不住!」
王水生是个脸上有疤的汉子,他把最后一道绳结咬紧,抬头望向东边——那是江西的方向。
「河南张铁柱——爹娘,儿先走了!」
「四川刘二娃——麽儿,老汉回不来了,你要孝顺你妈!」
每一声吼,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乡音。
每一声吼,都是最后的遗言。
边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三百米外,六辆日军坦克正碾过废墟,履带把碎砖压成粉末。
坦克后面跟着黑压压的步兵,刺刀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防线最前沿的战壕里已经没人了——这栋大楼是最后一道屏障。
而大楼门口,姚清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手里握着一把已经卷刃的大刀,刀柄上缠的布条被血浸成了黑红色。
他没吼,只是看着每个绑手榴弹的士兵,一个一个看过去,像要把每张脸刻进眼里。
「兄弟们。」姚清怒吼着,举起大刀:「誓死不退!」
「三营的!」
「在!」几十个声音炸开。
「跟老子上!」
就在姚清要冲出大楼的瞬间——
「姚营长!」
边云的声音劈开了硝烟。
所有人都扭头。姚清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看见边云,还有边云身边一个陌生的男人。
「边云?」姚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你真的回来了?」
「回来了。」边云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那些腰缠手榴弹的士兵,「让兄弟们把东西解下来。现在不用这个了。」
寂静。
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手还按在腰间的手榴弹上,指节发白。
「边云兄弟。」一个老兵开口,声音乾涩,「鬼子的铁王八……」
「交给我。」边云打断他。
他转身,和陆北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头。
然后边云手一挥——断墙后的空地上,突然出现了两个黑色箱体。
光滑的表面反射着天光,与周围残破的环境格格不入。
士兵们愣住了。有人本能地后退半步,有人握紧了枪。
边云蹲下身,按下箱体侧面的卡扣。箱盖无声滑开。
「这些抗生素,止血粉,血浆代用品。」边云语速很快,他看向旁边一个发呆的医务兵,
「有说明书,汉字写的,你看得懂。现在就去救重伤员。」
医务兵颤抖着接过一本塑封的小册子,翻开第一页,眼睛就红了:「这……这能治感染?」
「能。」边云合上第一层,打开第二层。
第二层展开的瞬间,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两把枪。
但和士兵们手里的汉阳造丶中正式完全不同——
流线型的枪身,黑色的哑光涂层,复杂的导轨系统,还有长得过分的瞄准镜。
「这是……枪?」一个年轻士兵喃喃道。
「狙击步枪。」陆北上前,单手提起一把,动作熟练得像呼吸,几秒钟内完成组装丶上弹丶拉栓。
「有效射程一千二百米。」陆北把枪托抵在肩上,眼睛贴在瞄准镜后,
「1937年日军指挥官的习惯:喜欢站在坦克后方一百五十米处,用望远镜观察。」
他移开枪,看向姚清:
「姚营长,我需要一个制高点。」
姚清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但他手指本能地指向大楼残存的三层:「那里……视野最好。」
「够了。」陆北提起枪,又抓起两个弹匣塞进战术包,「边云,地面交给你。」
「放心。」
第三层展开时,连姚清都忍不住凑近。
四个方形的金属物体,摺叠着,像某种机械昆虫。
「这……是小飞机?」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战士怯生生地问。
「无人机。」边云取出一个,双手一展——四根旋翼臂弹开,「能飞,能看,还能扔这个。」
他从箱体底层取出一个墨绿色的圆柱体,比手榴弹略大,表面有复杂的刻纹。
「反坦克手雷。」边云把它卡在无人机底部的挂架上,「一颗,就能炸穿鬼子坦克的顶盖。」
他抬头看向姚清:「营长,让兄弟们撤回来。躲好,捂住耳朵。」
姚清盯着那架「小飞机」,又看看三百米外正在逼近的坦克。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转身:
「传令!全体隐蔽!不许露头!」
边云蹲在断墙后,把平板电脑放在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