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伸过手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就骇得一凛，往一旁别过脸去。

我不愿意看见他。

看见他，不如看见关长风。

是，我宁愿看见关长风。

那人指尖一顿，顿在半空。

片刻复又伸手过来，钳住我的下颌，将我的脸回转过来。

抬起我的下巴，扬起我的脖颈，摩挲着我颈间的红痕。

我极厌恶他的触碰。

也极厌恶这刽子手的手。

三足行灯还在一旁，凉森森的，还沾着血。

我的手攥紧了行灯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攥紧它。

为了防身？

也许只是几分依靠与慰藉。

也许吧。

小小的掌行灯伤他不得，也杀他不得。我只是紧紧攥着，积蓄着力气。

那人问薄唇轻启时声腔冷峭，「看着我。」

我被迫看他。

我也厌恶这双冷冽的凤目。

那人问，「可看清了人？」

关长风的话我不认同。

他说死在这里，姑娘说不清楚，卫公主脸上也不好看。

人都要杀我了，谁还去管得卫公主不卫公主的脸。

关长风要查，我就推他一把。

我盯着那双令我厌恶的凤目，平静地望他，「宋莺儿的人。」

信与不信，随他，没有关系，我不指望谁会为我主持一次公道。

那人钳着我的下颌，垂眉审视着我。

这样的神色，他已不是第一次。

他总是审视我，审视着我的双眸，我的脖颈，我的一切，那是审视要犯的神色。

我在想，他离我这麽近，我若把这行灯抡出去，又会怎麽样呢？

杀不了他，也定会在他额上留一道长疤吧？

杀不了固然不好，但若能留下一道长疤，那也是我稷昭昭不可磨灭的功勋。

我有些兴奋，也隐隐有些期待，因而在那人的打量下不由自主地吞咽着口水。

那人问我，「怕我？」

我答了他，「武王.........」

那人挑眉，问我，「什麽？」

行灯在我掌心扼得发热，发烫，我轻声道，「公子低头。」

那人听不清晰，果真依言弯腰俯身，低下头来。

我说，「武王的子孙.........」

那人神色微变。

武王！

我大周开国的武王！

我大周克商伐纣的武王！

这世间诸人谁不闻风丧胆的武王！

稷昭昭有武王这样的祖先，就不该妄自菲薄！

我胸口起伏，大口喘气，已一把将行灯抡上了他的额头。

「砰」的一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厉声告诉他，「岂会惧怕灭国的佞臣！」

那人猝不及防，却没有躲避，就那麽低头俯身顿在那里，被青铜的行灯砸破了皮，砸出了血，借着外室的烛光，清晰地瞧见蓦地从破口处淌下了红艳艳的血来。

从额头，顺着长眉，顺着凤目，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滴淌，滴到我身上来。

骇人又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