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样不对,说我是错的。」樊瑜终于转过头,眼睛在黑暗里红得吓人。
「她要我去美国,立刻就走,说离开你,我才能正常。」
游书朗的睫毛颤了颤。
他看着樊瑜,看了很久,然后轻声问:「二哥,你自己怎麽想?」
「我不知道。」樊瑜捂住脸。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我只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不想离开你,不想离开这个家。」
游书朗沉默。
夜风很凉,吹过空荡荡的球场,带着远处城市的喧嚣。
然后,游书朗伸出手,揽住了樊瑜的肩膀。
那是一个很稳的丶属于兄弟的拥抱。
「二哥,」游书朗的声音很清晰,在夜色里一字一句。
「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顿了顿,继续:
「去美国,不一定是坏事,出去看看,独立生活,也许你会找到新的方向。但无论你去哪里,这里永远是你家,我永远是你弟弟。」
这是划清界限,也是给予承诺。
是告诉你,我们的关系止步于此;
也是告诉你,无论何时,你都有归处。
樊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靠在游书朗肩上,没有声音,只有肩膀轻微的颤抖。
游书朗就这麽陪着他,直到夜色最深时,才轻声说:「回家吧。」
那晚,南瓦家的琴房亮灯到很晚。
樊霄察觉到家里的低气压。
他悄悄走到琴房门口,看到樊瑜一个人坐在钢琴前,却没有弹,只是盯着琴键发呆。
樊霄推门进去,在樊瑜身边坐下。
「二哥。」他轻声叫。
樊瑜转头看他,勉强笑了笑:「霄霄。」
樊霄没问发生了什麽,只是将手放在琴键上,开始弹奏。
是一首舒缓的丶带着淡淡忧伤的曲子,樊瑜曾经说过喜欢。
琴声在安静的宅子里流淌。
樊瑜听着,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樊霄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弹着。
一遍,又一遍。
这是他能给的全部安慰,不追问,不说教,只是用音乐,为兄长撑起一个可以暂时逃避现实的小小空间。
而二楼,游书朗的房间里,灯也亮着。
游书朗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棵在夜色中沉默的菩提树。
五年了,它枝繁叶茂,深深扎根。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有些风雨,终究要亲自去经历;
有些路,终究要独自去走。
他想起樊瑜红着眼说「我不想离开你」,想起樊霄在旧书店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姑姑温柔的叮嘱,想起大哥沉稳的教导。
这个家给了他一切:归属,温暖,成长。
而现在,到了该为这个家做些什麽的时候了。
游书朗收回目光,转身走到书桌前,摊开樊泊今天给他的项目文件,重新投入工作。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但总有天亮的时候。
而家,就是无论风雨多大,总有一盏灯为你亮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