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诗力华约樊霄在常去的酒吧喝酒。
背景音嘈杂,但他们坐在靠里的卡座,相对安静。
诗力华晃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看着樊霄又一次无意识地摸向颈间的红绳。
那里挂着游书朗给他戴上的佛牌。
现在除了佛牌,似乎还多了一个极细的丶几乎看不见的铂金环,紧紧贴着皮肤。
「问你个问题,」诗力华忽然开口,语气少见的认真。
「你现在对游书朗,到底是猎人本能,还是爱人本能?」
樊霄摩挲佛牌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有区别吗?」
「如果是猎人本能,」诗力华倾身,目光锐利。
「你会想征服他,让他屈服,让他变成你的战利品,完全按你的意志存在。如果是爱人本能,你会想理解他,与他并肩,甚至欣赏他与你不同的那部分,哪怕那部分偶尔会让你吃瘪。」
他顿了顿,看着樊霄微微蹙起的眉头:「游书朗那种人,你觉得,他屈服了,还是他吗?」
樊霄沉默了很久,慢慢喝了一口酒,辛辣感一路灼烧下去。
「我分不清。」他最终承认,声音有些哑。
「靠近他的时候,我想撕碎他那该死的冷静,看看下面到底是什麽。可看他累,看他疼,我又只想把他圈起来,把所有麻烦都挡在外面。」
他自嘲地笑了笑,「很矛盾,是吧?」
「那就别分。」诗力华靠回椅背。
「但记住,樊霄,你那套高配得感的理论,要求你必须匹配一个同样高的对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你费尽心思,最后只是让他低头,让他变成只会依附你的影子,那你得到的,充其量是个劣质赝品,你……甘心吗?」
樊霄捏着酒杯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甘心吗?
当然不。
他要的游书朗,必须是完整的丶锋利的丶能与他刀剑相向也能与他背靠背御敌的那个游书朗。
当天深夜,樊霄给游书朗发了条信息:「下次下棋,我们赌一件事吧。」
游书朗大概还没睡,回复得很快:「赌什麽?」
樊霄盯着屏幕,慢慢打字:「赌谁能先让对方心甘情愿说『我输了』。」
这次,游书朗隔了一会儿才回复,只有两个字:「有趣。」
樊霄放下手机,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共生关系心理学》,翻开扉页,拿起笔。
灯光下,他在空白处写下:
狩猎是单方向的追逐和捕获,目的是占有。
共舞是双向的牵引与回应,目的是合奏。
我要做他的舞伴,不是猎手。
写完后,他驱车赶往游书朗的公寓。
打开门,进入书房。
他搬来一把和游书朗惯用座椅一模一样丶只是颜色略深的椅子,放在书桌的另一侧,与游书朗的那把并列,而非相对。
……
这一日,梁耀文与游书朗进行季度项目复盘。
工作谈完,梁耀文合上笔记本,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向正在整理文件的游书朗,忽然问了一个与工作毫无关系的问题。
「你对樊霄的掌控,」梁耀文的声音冷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怕失去他,还是怕失控?」
游书朗手中的钢笔尖在纸面上顿住,留下一小团突兀的墨点。
他抬起眼。
梁耀文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
「如果是怕失去,掌控是囚笼,锁住他也锁住你自己。如果是怕失控,掌控是安全带,确保一切在预设轨道。但书朗……」
他顿了顿,继续道,「真正的信任,其实不需要囚笼,也不需要安全带。它需要的是,即使知道对方有『失控』的能力和可能,也依然相信他不会伤害你,或者,即使伤害了,你也愿意承担那个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