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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即十周年纪念的前一周,两人请假带小宇去了瑞士。
飞机降落苏黎世时是当地时间的清晨,小宇趴在舷窗上,看着下面连绵的阿尔卑斯山:「爸爸,你们当年就是在这里结婚的?」
「嗯。」游书朗帮他整理好围巾,「在法律承认我们的地方。」
樊霄开车,沿着十年前走过的路前往那个小镇。
风景依旧,山路蜿蜒,路旁的木屋挂着同样的花箱,只是花从当年的天竺葵换成了现在的秋海棠。
登记处还在老地方,只是工作人员换了个更年轻的。
看到他们递上的结婚证书复印件,那位金发姑娘睁大眼睛:「十年前?」
「对。」樊霄笑笑,「来纪念十周年。」
姑娘查看了系统记录,确认无误后,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恭喜你们。需要更新什麽信息吗?」
「不用,只是来看看。」游书朗说。
小宇拿出手机:「我能拍照吗?」
「当然。」
小宇认真地拍了登记处的门牌丶柜台,还有墙上那幅十年没换过的阿尔卑斯山油画。
最后他拉过两位父亲:「我们合影。」
年轻姑娘主动说:「我帮你们拍吧。」
照片里,三个人站在登记处的木质柜台前,背后是那面有着岁月痕迹的墙。
游书朗和樊霄站在两侧,小宇在中间,笑得露出一排牙。
「谢谢。」游书朗接过手机。
「祝你们下一个十年幸福。」姑娘说。
从登记处出来,他们开车去了山脚下的那个小教堂。
不是周日,教堂里空无一人,只有彩绘玻璃透进斑斓的光。
诗力华已经等在门口了,他学习过一段时间摄影,这次临时充当好兄弟的临时摄影师,他背着沉重的器材包,笑着挥手。
「力华叔叔!」小宇跑过去。
「哟,长这麽高了!」诗力华揉他脑袋,然后看向樊霄和游书朗,「两位,十年了啊。」
「嗯。」樊霄和他拥抱。
游书朗朝他点点头,「麻烦你了。」
「麻烦什麽,这种历史性时刻,我必须记录。」
教堂里,神父已经等在祭坛前。
还是当年那位,只是头发全白了。
看到他们,老人露出温和的笑容:「又见面了。」
「神父。」游书朗微微鞠躬。
简单的仪式,没有宾客,只有神父丶诗力华,和小宇。
神父翻开圣经,又合上:「十年前,我在这里为你们主持了仪式。今天,你们带着儿子回来,我想,不需要我再多说什麽了。」
他看着游书朗和樊霄:「你们自己说吧。」
游书朗先开口。
他转向樊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格外清晰:「十年前,我在这里说『我愿意』,带着不确定是否能永远在一起丶不确定社会是否会接纳的忐忑。今天,我再说一次『我愿意』,带着这十年积累的信任丶理解和爱。」
他顿了顿:「樊霄,你是我选择的人生伴侣。这十年,我们经历了事业起伏丶家庭变化丶健康考验,每一次都让我更确信——我的选择没有错。法律是否承认,别人是否理解,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彼此承认,彼此理解,彼此坚守。」
樊霄的眼圈已经红了。
他握住游书朗的手,深吸一口气:「十年前我以为我回来是赎罪,是弥补。今天我知道,我回来这件事不是赎罪,是礼物——是你给我的,也是生活给我的。」
他看着游书朗,一字一句:「书朗,谢谢你给我这个家,给我儿子,给我完整的人生。这十年,我从学着『不伤害』,到学着『如何爱』,每一步都有你陪着。我会用馀生的每一天,继续学习如何好好爱你,好好爱这个家。」
小宇站在诗力华旁边,悄悄抹了抹眼睛。
神父微笑:「那麽,请交换信物。」
没有新的戒指,他们只是将十年前的那对素圈摘下来,为彼此重新戴上。
戒指内壁的刻字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戴上时的触感依然熟悉。
「现在,」神父说,「我再次宣布,你们在上帝和彼此面前, 宣告你们的婚姻誓言。愿爱丶理解与陪伴,永远与你们同在。」
「阿门。」诗力华轻声说。
仪式结束,诗力华拉着小宇去外面拍照。
教堂里只剩下两人。
樊霄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忽然笑了:「真快,十年了。」
「嗯。」游书朗也看着自己的戒指,「好像昨天才戴上。」
「后悔吗?」
游书朗转头看他:「你指什麽?结婚?还是爱你?」
「都有。」
「没有。」游书朗回答得毫不犹豫,「一次都没有。」
樊霄伸手,把人搂进怀里。
彩绘玻璃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场安静的祝福。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小宇的笑声从外面传来,诗力华在教他怎麽调整相机参数。
游书朗靠在樊霄肩上,闭上眼睛。
十年,从三十到四十,从两个人到三个人,从小心翼翼到坦然坚定。
法律能给的保障,他们已经尽数握在手中。
而法律给不了的,比如爱,比如陪伴,比如这份经过时间淬炼的默契,他们也拥有了。
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