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一点,再快一点!」苏战的吼声穿透了风声,擂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他脑海里不断出现石头城的景象,疲惫的守军丶伤兵营的呻吟丶加固工事的撞击声,以及白展秋独自面对化神6000大军压境时那凝重如铁的侧影。
每一息的时间流逝,都意味着城墙上的兄弟在承受着更大的伤亡,意味着石头城的根基在遭受着冲击。
所以,他们必须尽快到达石头城,才能够解决这一切。
而与此同时,石头城下已经血火如炼狱一般。
白展秋吊着受伤的胳膊,站在被血反覆浸染的城墙垛口后,脸色苍白,但锐利如鹰。
城下黑压压的白云盟大军如同死亡的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冲击着防线。
简陋却威力巨大的云梯搭上城墙,粗重的撞城锤在包铁城门上发出轰鸣,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墙微微颤抖。
「弩炮对准云梯根部,赶紧射呀!火油浇下去,点火!滚石给我砸,堵住缺口!」白展秋的嗓音早已经嘶哑,一道一道的命令清晰地传递下去。
守城的战士们面目狰狞,眼神布满血丝,挥舞着卷刃的刀枪,死死地钉在了城墙上。
箭矢如飞蝗,滚石带着闷响落下,火油沿着城墙流淌,点燃了攀爬的敌人。
那些敌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丶焦糊味和硝烟味。
城墙上堆满了双方战士的尸体,血水沿着石缝淌流成溪。
新补充上来的预备队,都是一些轻伤未愈的老兵和刚拿起武器的青壮,他们咬紧牙关,用身体填补着不断出现的缺口。
白展秋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连一名核心管事都在挡开一支冷箭时,被随后冲上来的草原战士砍翻在地。
「二当家,西门告急,敌人上城墙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兵踉跄跑来,声音中带着绝望。
「预备队,堵上去!告诉他们,苏战正在回来的路上,石头城绝对不能丢!」白展秋猛地抽出了腰刀,指向了西门方向,眼中都是破釜沉舟的厉芒。
他心中焦急,城内能用的力量已经压榨到了极点,唯一的希望就是苏战能够抢在城破之前赶回来。
他望向西南方那被火光染红的夜空,那是石洼的方向,他心中默念:「老三啊,你快回来啊!」
化神此时穿着象徵盟主身份的华丽皮裘,骑在一匹异常神骏的黑马上,远远地督战。
他看着城墙摇摇欲坠的防线,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惨笑。
石盐洼的失利和黑羽部的背叛虽然让他暴怒,但只要能拿下石头城,这一切损失都值得。
他甚至有些欣赏苏战的反击速度,但这一切都改变不了结局。
「传令集中所有力量猛攻西门,把最后那些攻城锤都推上去!破城就在今夜!入城者,三日不封刀!」化神的命令如同兴奋剂一般注入到了那些草原战士的身体里,白云盟的攻势瞬间变得更加疯狂。
这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石头城东北方向百里之外,苏战骑着的第二匹战马已经口吐白沫,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毫不犹豫地一勒缰绳,身体腾跃而起,精准地落在旁边亲兵牵着的另一匹马背上,动作一气呵成。
整个队伍在高速奔驰中完成了最后一次大规模的换马,速度再次飙升。
线上已经能够看到石头城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将半边天空映得如同血染一般。
那绝不是篝火,而是城头激战丶火油肆虐的光芒。剧烈的爆炸声传来,那是萧灿灿最后抵达的那群火器在发挥着威力。
但这声音在苏战耳中,更像是城池在垂死挣扎发出的悲鸣。
「兄弟们,我们的家就在前方,我们的亲人危在旦夕!化神老狗的刀已经架到了他们的脖子上,再加把劲,让我们的马蹄声踏碎敌人的脊梁骨!给我冲啊!杀啊!」
千馀名石头城的铁骑发出怒吼,连同2000名黑羽骑兵的嘶嚎汇成了一道洪流。
疲惫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所有人的眼中只剩下了石头城那火光冲天的轮廓,和必须以最快速度碾碎眼前一切敌人的疯狂意志。
距离在急速缩短,30里丶20里丶10里。
苏战甚至已经能够看清城墙上那攒动的人影,看清那正在被猛烈撞击发出不堪重负呻吟的巨大城门。
他甚至看到了很多人的身影,也仿佛看到了白展秋在浴血奋战。
苏战内心的愤怒达到了顶点,他们终究是回来了。
而就在此时,白云盟的战士在化神的疯狂驱使下,即将撞开西城门。
可就在这刹那间,东北方向的地平线上,一支死亡洪流带着恐怖的气势,狠狠撞入了白云盟攻城大军的侧翼。
真正的决战在这血色的黎明降临了!
正在全力猛攻西门,眼看就要破城的白云盟士兵们如同被巨锤砸中了腰眼,刺耳的嚎叫声丶惨叫声瞬间淹没了攻城的喧嚣!
苏战一马当先,手中弯刀借着战马冲锋的雷霆之势,化作一道寒光,瞬间将一名高举云梯丶正在嘶吼着催促士兵攀爬的百夫长连肩带臂卸了下来!滚烫的热血溅在了城墙下,也点燃了石头城守军濒临崩溃的意志!
「是援军!三当家回来了!」城头上,一个浑身浴血丶手臂折断却死死抱着滚石的石头城老兵带着哭腔大喊,瞬间点燃了整条防线!
「我们的兄弟,还有黑羽部的狼骑杀过来了!大家跟我冲啊!」
白展秋疲惫到极致的眼中,爆发出了惊人的光芒!他猛地将吊在胳膊下的木板扯下,不顾剧痛,一把抄起旁边的劲弩,对着城下因混乱而停滞的云梯根部就是一箭。
弩箭带着尖啸,精准地灌入了一名扛着撞木的壮汉后心,那壮汉马上倒在地上。
「看城门!预备队给我杀出去,夹碎这群畜生!」白展秋大喊道。
嘎吱一声丶砰的一声,沉重的西门在绞盘疯狂的转动下,猛地向内洞开。
一道在门洞内憋足了劲丶双眼赤红的预备队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涌入血雨之中,他们撞上的正是因侧翼遭受袭击而惊慌失措丶试图回身应战的攻城部队。
前锋弯刀劈砍丶长矛捅刺,断臂残肢和哀嚎声瞬间填满了城前。
苏战的骑兵就像是钢锥一般在白云盟庞大的军阵中撕开了一条血肉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