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离间计(2 / 2)

若是此时黑羽部这生力军是带着敌意冲锋,形势将急转直下。

「收拢队伍,马上防御阵型!快!」

苏战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刚才还在欢呼追击溃兵丶收拢战马战利品的石头城战士们反应极快,立刻抛下手中的缴获,以百夫长为单位,迅速地向着苏战所在的核心区域靠拢。

弓弩手在残破的盐矿和马匹尸体后面寻找掩体,箭矢重新搭上了弓弦,尽管手臂因为疲惫而微微颤抖,眼神却死死盯了那烟尘。

野鸡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凑到了苏战的身前低声说:「三当家,不对劲,他们没有冲锋,速度在放缓。」

果然,那奔腾的烟尘在距离石岩洼边缘约一箭之地的同时,就骤然减速,尘土渐渐穿落下,露出了黑羽部骑兵的真容,人数约摸2000,装备不如白狼部精锐,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紧张。

他们没有白狼部之前那样摆开进攻阵型,反而有些犹豫。

队伍前方几支骑兵脱离了大队,缓缓地策马向着洼地边缘靠近,为首一人身形不算魁梧,身穿相对朴素的皮甲,面容带着深刻的皱纹,眼神复杂地扫过这片洼地,那里到处都是燃烧着的白狼部尸体,还有如临大敌的石头城战士。

他高举一只手,示意己方止步,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杆卷起的丶代表着停战的白色狼尾旗。

黑羽部的旗帜就竖在这里,野鸡脖子马上认出了来人,是哈尔巴拉,黑羽部的头人,他亲自来了,他想干什麽?

苏战迅速明白了野鸡脖子之前散步的消息起了作用,他马上吩咐手下:「稳住阵脚,弓箭手警戒后方溃兵,前方的,放他们过来。」

他下令之后,示意身边的亲卫收起强弓,自己也挺直了腰背,策马向前几步。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个石岩洼,连风都停滞了。

哈尔巴拉带着两名亲卫,在无数道紧张警惕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来到洼地边缘,距离苏战只有10步之遥。

他勒住了马,深吸一口气,扫过了苏战的身体,随后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粗犷说:「三当家,石岩洼的硝烟隔着几十里都闻得到。

看来吐鲁番和他带来的守卫盐矿的白狼勇士已经尝到了你们的怒火。」

他特意加重了守卫两字,充满了讽刺。

苏战不为所动:「哈尔巴拉大头人,带着你的2000黑羽勇士星夜兼程赶来,总不会是为了凭吊吐鲁番和他手下那些破坏者吧?盐矿对谁更重要,我比你更清楚,你也应该清楚其中的关键。」

苏战单刀直入,点明了黑羽部冬季依赖石岩洼的核心利益。

哈尔巴拉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无奈:「破坏者?哼!」

他冷哼了一声,语气陡然拔高:「化神用刀指着我们的脖子,逼我们加入他们狗屁白云盟。秃噜花这头白狼的疯狗更是拿鸡毛当令箭,竟然来毁我们黑羽部赖以过冬的冬园。苏战当家,你们石头城散布的消息是真的吗?

化神这老贼是不是早就已经存了牺牲我们黑羽部的心,好独吞你们石头城的地盘和水草?」

他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洼地上回荡,清晰地传入双方阵营每一个人的耳中。

黑羽部的骑兵响起一阵不安的躁动,很多人脸上露出了然和愤怒。

显然,哈尔巴拉并非被完全蒙在鼓里,他此次带兵前来,绝非简单的支援和攻击。

苏战知道离间计的关键时刻到了,他声音沉稳:「哈尔巴拉大头人,是真是假,你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

吐鲁番带着铁锹和榔头来此,是开采岩矿,还是如你所见,在疯狂地破坏填埋?

若岩矿被毁,明年开春第一个舔泥巴的是谁?是石头城还是你们黑羽部?化神坐拥白狼部的丰饶草场,他会在乎一个边缘小部落的存亡吗?

他们只想用你们的灭亡来换取消耗我们石头城力量的筹码。白云盟不过是化神裹挟你们为他火中取栗的囚笼!」

苏战的话字字珠玑,直扑黑羽部最深的恐惧和化神最可能的算计。

哈尔巴拉脸色铁青,握着缰绳的手臂青筋毕露。

他看着脚下焦灰的土地和远处岩滩上被破坏的痕迹,想着部落里嗷嗷待哺的牛羊和老弱妇孺们冬日无盐的惨状,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倾斜。

就在这时,洼地北边传来了一声更大的混乱和惊恐的叫喊。

原来是之前被石头城骑兵驱散的零星白狼部溃兵,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

其中一百馀人慌不择路,竟然一头撞向了黑羽部骑兵阵列的边缘。

「滚开!白狼部的懦夫,杀他们!」溃兵早已杀红了眼,分不清敌我,只是想杀出一条血路逃命,竟然挥舞着沾血的弯刀,不顾阻拦地向着阻拦去路的黑羽部骑兵砍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混帐!白狼部的疯狗还敢放肆!」哈尔巴拉双眼瞬间赤红,愤怒彻底压倒了最后一丝犹豫。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刀锋直指那些冲击己方阵列的白狼溃兵,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响彻战场,「黑羽部的勇士们,给我杀光这些毁我们家园的白狼疯狗,一个不留!」

「好!」憋屈已久的黑羽部骑兵爆发出震天的吼声,压抑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两千把弯刀齐齐出鞘,如同黑水汹涌澎湃,瞬间淹没了那一股撞上枪口的白狼溃兵。

砍杀声丶惨叫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却是黑羽部对白狼部挥起了弯刀。

野鸡脖子和苏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闪过的一丝金光!成了,这次真的成了。

哈尔巴拉砍翻了一个冲到近前的白狼溃兵,溅了一脸的热血。

他喘着粗气,策马再次面向苏战,刀尖滴血,声音却带着决绝:「苏三当家,吐鲁番已经被你击败,盐矿得以保全,我黑羽部承你这份情。

化神不仁,休怪我不义。

从今天起,我黑羽部脱离白云盟。但是…」

他话锋一转:「化神不会放过背叛者,石头城也需要你们的承诺。

我黑羽部可以成为你们钉在化神侧翼的一个钉子,但我们需要盐,需要铁,需要武器,更需要你们石头城的一个保证。」

石盐洼的硝烟尚未散去,此时场上的形势依然惨烈。

苏战哈哈一笑,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我们中原人的话,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们草原人。

只要你能够回心转意,我们自然会表现出百分百的诚意。

只是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我们对待朋友和对待敌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加入之后自会明白这一切的道理。」

黑羽部的头领听了苏战的话,眼中的表情逐渐缓和。

他觉得自己带着族人找到了一条生路,这条生路是以前他不敢想的,却是摆在面前唯一的路。

他不能带领族人走上灭亡,只能寻一条可靠的路带着他们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