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思尧心里的怒火莫名地消散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奈和后怕。
「冷可言,」尹思尧的声音低沉,「医生的天职是治病救人,但当危险发生时,第一要务永远是先确保自己的安全。」
「这不是自私。只有你自己安全了,才有可能去救别人,去帮助别人。」
「你今晚把自己也置于同样的危险境地,万一对方情绪彻底崩溃,推你一把呢?」
「就算只是失手碰你一下,那麽危险的位置,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尹思尧越说越气,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恐惧。
看到冷可言坐在栏杆上时,那种要永远失去什麽的巨大恐慌,是他三十年来从未体验过的。
「我没想那麽多,而且我也没真的想跳楼,就是不知道怎麽劝,就跟着瞎喊,发泄一下情绪。」
越说声音越小,「要是她真的推我,我肯定会死死抓住栏杆的。我还没活够呢,我还没······」
说着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尹思尧冷峻的侧脸,把后面那句「还没追到你」咽了回去。
不可否认,这种荒诞到极点的劝解方式,歪打正着地分散了文思思的注意力,为消防员争取了宝贵的救援时间。
尹思尧看着人冻得瑟瑟发抖还嘴硬的样子,心里的气恼丶后怕丶无奈,最终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脱下自己身上的驼色大衣,劈头盖脸地扔到冷可言头上:「写一万字检讨,少一个字,抄十遍《临床诊疗规范》。」
说完,不再看冷可言皱成包子的小脸。转身,率先朝着楼梯间走去。
冷可言手忙脚乱地把还带着尹思尧体温和清冽气息的大衣穿好,瞬间被温暖包裹。
吸了吸鼻子,看着尹思尧的背影,心里那点害怕和委屈忽然就没了。
虽然写一万字检讨很可怕,但是破坏了尹思尧和青梅的约会计划。
拉了拉大衣的领子,冷可言把自己的半张脸埋进去。
偷偷闻了闻上面好闻的味道,嘴角忍不住悄悄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好像······也不算太亏?
至少,这件大衣今晚归他了,
还有,尹思尧好像真的挺在乎他的。
眼看尹思尧已经走远,冷可言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
亦步亦趋地跟在人身后,像只闯了祸的小狗。
深夜的医院走廊,灯光清冷。
一前一后两个身影,一个步伐沉稳,一个脚步轻快。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冰雪初融般的微妙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