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也算因祸得福,得了几日清闲。
不用上朝,不用见客,每日睡到自然醒,起来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喝喝茶,看看书,偶尔逗弄一下跑来探望的扶苏和阿柱。
最妙的是百物司那边,藉口工匠不足,限额出售墨锭丶摺扇之类,把饥饿营销搞到了极致,偏偏还没人敢闹——毕竟周内史都「那样」了,谁好意思上门催货?
万一不小心把人催折在自己面前,面对大王的雷霆之怒,那可就哭都没地方哭了。
只可惜,说好的一月不出门,这样清闲的日子才过了七日,周文清就不得不把轮椅的制作提上日程,准备重新在众人面前露面。
原因无他,时间不等人。
治理内史寺的政务耽误不得,全让人送回府中处理,周文清实在安心不下,百物司那边也催了八百回,再「昏迷」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当然最重要的是,李斯他……快撑不住了。
下朝路上,他狼狈地躲开同僚的围追堵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周府大门。
抬头看见那块「周府」的牌匾,他眼眶一热,差点当场落下泪来。
总算逃出来了!
他心有馀悸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皱皱巴巴的,衣襟歪到一边,腰带都被扯松了半截,整个人活像刚从一群饿狼嘴里逃出来的猎物。
「禽兽啊!」
他悲愤地嚎了一嗓子,踉踉跄跄冲进庭院。
「子澄兄快别躺了,救救我啊!」
李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声泪俱下,一屁股坐在周文清摇椅旁边,扒着他的袖口。
「子澄兄,你快想想办法「苏醒」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知道每天下朝都跟逃难似的,先得绕开那群笑眯眯的老狐狸,再突破一群胡子拉碴丶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围追堵截是什麽感觉吗?」
「我知道!」
周文清一脸嫌弃,手忙脚乱地往后躲,拼命往回扯自己的袖子:
「你知道就知道,好好说话!我的袖子丶我的袖子啊!!!」
他盯着那坨快要蹭上来的不明液体,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要是把鼻涕抹上去,我真的丶我保证再『昏迷』一个月给你看!」
李斯一个骨碌坐起来,眼睛亮得吓人:
「我不抹你身上,你就能『苏醒』吗?」
周文清的嘴角抽了抽。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李斯如此……美妙的精神状态。
看来就算是卷王,也有彻底崩坏卷不动的时候。
李斯两眼放空,望着天边的云彩,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咸鱼。
他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下令让人卖力传播谣言。
真想跳回过去,把那个连夜写稿子丶拍着桌子喊「传得越广越好」的自己狠狠抽上一顿。
现在倒好,他堂堂廷尉,每日被文官围追丶被武将堵截,有家不能回也就罢了,回头还得对着堆积如山的政务掉头发。
文字简化刚颁行,千头万绪等着他梳理,日日忙得头昏眼花,脚不沾地,一回头,直见周文清正悠哉悠哉,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李斯每次瞥见这一幕,都想仰天长啸了:
自己这是造的什麽孽啊?!
于是,周文清的休养之旅,就这样被李斯生生「嚎」得提前了一大截。
他坐上轮椅,决定将「重伤初愈」后的第一次露面,放在明日早朝之上。
文武百官的耐性熬得差不多了。
学府,该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