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朝为官这麽久,周文清早已毫不怀疑——至少在这一年,昌平君是绝对忠心于秦的。
平乱继相,功定朝纲,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大王信重他,群臣仰望他,就连周文清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此刻站在殿中央的那个人,确实配得上东侧首座的位置。
可惜,人心易变,欲海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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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李斯的行差踏错,昌平君是根子上就埋着裂痕。
那道裂痕平时看不见摸不着,可一旦风云激荡,便会悄然裂开,深不见底。
就算周文清想拉一把,却无处下手。
历史就是这样,此刻的忠诚与未来的背叛,本是同一枚铜钱的两面。
他只是恰好站在中间,看见了这两面的人罢了。
周文清除了提醒自己,坚守初心,莫要被眼前的和光同尘迷了眼,再无他法。
昌平君躬身退下。
谒者又唱贺了些什麽,周文清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是下意识地跟在众人之中,行礼丶唱贺丶俯首丶谢恩,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直到——
「天下未定,六国未平,寡人不敢以寿为乐,然诸卿之诚,寡人领之,今日宴饮,尽兴抒情,莫问国事。」
御座之上,嬴政的声音沉沉落下。
谒者长呼一声:「赐宴——!」
周文清精神一振。
哦吼,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
谒者又是一声长呼,群臣开始有序地往殿外移动,周文清跟在人群中,馀光瞥见李斯正不动声色地往他这边靠。
他正想靠过去,肩膀忽然一沉,被人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周文清心中陡然一惊,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抢劫?刺客?还是哪个不长眼的想在这种场合搞事?
猛地回头。
一张熟悉的老脸凑在跟前,胡子都快戳到他脸上。
「子澄啊!」
王翦将军揽着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还特意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神神秘秘地开口:
「待会儿宴上的酒,可都是那果酒啊?还是说有什麽特定的壶装着,长什麽模样的?就凭你我的交情,你怎麽也得提前与老夫说道说道啊!」
周文清提到嗓子眼的心「咣当」一声落了回去。
他还以为那些韩使胆大包天,敢在寿宴上摸过来呢。
「将军,您可真是……」
周文清松了一口气,哭笑不得地看着王翦那张写满「你快说」的老脸。
旁边又凑过来一颗脑袋。
蒙武将军不知什麽时候也蹭了过来,搓着手,两眼放光,那期待的眼神比王翦还热烈几分。
周文清:「……」
他无奈地压低声音:「放心,今日宴上都是果酒,管够,敞开了喝就是。」
「好兄弟!」
王翦大喜过望,一下松开了手,还没等周文清站稳,拔腿就跑。
蒙武紧随其后,连招呼都顾不上打,仿佛跑慢一步就要少喝一口。
周文清揉着肩膀,望着两道疾驰而去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这两位将军,眼里怕是只剩下酒了。
也是,想那麽多也没用,还是抓住眼前的好。
李斯终于瞅准空子凑了上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两团烟尘在人群中一闪而过,转瞬就没了踪影。
「两位将军这是……」李斯一脸茫然,「来做什麽的?」
周文清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写满疑惑的眼睛,没好气道:「来最后的狂欢的。」
李斯:「?」
周文清拍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固安兄,做好准备哈,别的都好说,这酒,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酿出来的,回去记得把你府上的门加固一下,免得被一群酒虫给劈碎了。」
「什麽意思?!」
李斯瞬间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不是,子澄啊,你说清楚了再走!」
说清楚个鬼。
周文清已经挣开他的手,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说不清楚了。
他只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幸亏他只管生产,不管销售,求购事宜落不到他头上。
剩下的事,还是留给李斯头疼去吧。
宴会之上,觥筹交错,气氛渐入佳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