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末将等来了——」
一群人鱼贯而入,都是军中将领,有的腰间还挎着刀,一进门,就被满屋的酒香勾住了鼻子。
「这什麽味儿?」为首那人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往案几上的酒坛瞟,「将军,今儿个喝的什麽酒?怎麽闻着不对劲?」
「不对劲?」王翦一拍桌子,瞪着眼睛,「你小子会不会说话?这叫不对劲?这叫好得不对劲!」
众人哄笑。
周文清也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宴请的正主们总算来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位虽然面色泛红丶但气势犹在的王老将军,还能拍桌子骂人,说明问题不大。
这要是等会儿宾客落座丶觥筹交错之际,主家却醉得不省人事丶呼呼大睡……
那这乐子可就大了!
「来来来,都坐下,上菜!」王翦大手一挥,「今儿个是我犒劳兄弟们的好日子,谁也不许给我装客气,开宴!」
仆从们鱼贯而入,手中托着漆盘,一盘盘热腾腾的菜肴摆上案几。
周文清眉心一跳。
啊!这就开始了,这麽草率的吗?
没有祝酒词,没有开场白,甚至没等宾客们坐稳,就两个字「开宴」,完了?
他目光扫过堂内,却发现这些将领们仿佛早已习惯了王老将军的作风,根本用不着人招呼,一个个自顾自地落座,有的还顺手把腰间的刀解下来靠在案边,动作行云流水,比在自己家还自在。
周文清:「……」
得,是他多虑了。
已经有将士被酒香勾了魂,菜还没动一筷子,先端起碗喝了一口。
「好酒啊!」那人眼睛倏地亮了,砸了咂嘴,又灌了一大口,「将军,我还从没喝过这样的好酒,够劲,喝着就痛快!」
「痛快就对了!」王翦得意洋洋,胡子都翘起来了,「这可是子澄兄亲手酿的果酒,比你们平日里喝的那些酒强了不知多少倍!今儿个让你们开开眼!」
他说着,还特意朝周文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端着茶盏丶含笑而坐的周文清。
「周内史也来了?」一个将领眼睛一亮,端着碗就站了起来,「久闻周内史大名,不想连酒也酿得这样好!来来来,我敬内史一杯!」
他举着碗就要往周文清那边走。
「去去去!」蒙武一个箭步窜起来,直接挡在中间,「周内史能和你们这些粗人一样吗?喝你们的去,谁也不许灌我子澄兄酒!」
「啊,对!」王翦也回过神来,一拍桌子,笑骂道,「我看你们谁敢动子澄?能耐的你们,跟他拼酒,你们也好意思?都回去都回去,喝你们的去!」
周文清笑着站起身,端着茶盏遥遥一举:
「诸位将军盛情,文清心领了,只是实在不胜酒力,沾不得酒,便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希望诸位都能喝得痛快!」
「好!」众人轰然应和,纷纷举碗。
那将领这才嘿嘿一笑,坐了回去,仰头把自己那碗酒干了。
一时间,四周都是「啧啧」的咂嘴声丶「再来一碗」的嚷嚷声,还有喝急了被呛到的咳嗽声。
「这味儿真绝了!」一个年轻将领端着碗凑到同僚跟前,「你闻闻,这香气,像是……像是果子?又像是……花?」
「什麽花不花的,喝就完了!」同僚一把推开他的脸,自己又倒了一碗。
「哎哎哎,给我留点!」
「你碗里不是还有吗?」
「我那是最后一口!」
「……」
堂中酒香四溢,笑声不断,那些将领们喝得面红耳热,却一个个抱着碗不肯撒手,生怕少喝一口就亏了。
酒过三巡,王翦举着碗,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喊:
「都给我听好了!今儿个喝的这酒都喝尽兴了,往后想喝,得自己掏钱买!谁也不许给我赖帐!」
「买!」众人齐声应和,「必须买!」
「将军,在哪儿买?」
「对,快说在哪儿买!」
「急什麽?」王翦一瞪眼,「酒还没喝完呢,喝完再说!」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王翦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凑到周文清身边,压低声音:
「子澄啊,老夫给你这酒传扬得不错吧?你看我这的也快喝完了,要不……你先给老夫留几坛?」
周文清正按着蒙毅喝茶,转头看着他那副贼兮兮的模样,忍着笑,也压低声音回道:
「老将军,实话跟您说,这酒,我是真拿不出来了。」
王翦眼睛一瞪:「拿不出来?你才送老夫十坛,怎麽就没啦?」
「好酒难造啊。」周文清一脸诚恳,「老将军您想,如此甘醇的美酒,工序繁琐得很。这十坛,已经是文清能拿出来的极限了,全给了老将军。」
「说实话,也就是老将军了,换了旁人,文清是绝不舍得拿出来半坛子送人的!」
「啊?」
王翦一愣,随即环视四周。
十坛酒,此刻东倒西歪地散在各处,有的已经空了,坛底朝天;有的只剩个底儿,正被人抢着刮;还有几坛被几个将领死死抱着不撒手,那架势活像护食的狼崽子,谁凑近就瞪谁。
王翦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这……这就没了?」
周文清无辜地眨了眨眼:「老将军方才可是亲口说的,今儿个让大家喝个尽兴。」
王翦噎住了。
尽兴是尽兴,可他当时也没想到这酒这麽不禁喝啊!
但是毕竟刚才那豪气万丈的话确实是他亲口喊的,这会儿反悔,老脸往哪儿搁?
「早知道……」他喃喃道,眼神幽怨地盯着那些空坛子,「老夫就该先藏几坛啊……失算了,失算了……」
周文清看着他这副憋屈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老将军别急,这酒虽说现在不多了,但大王寿宴在即,文清还是留了一批,专供宴席之用。」
「大王寿宴?」王翦猛地支棱起来,但很快又蔫了下去,「那不还得些日子吗?」
「快了快了。」周文清笑着安抚,「不就五六十天嘛,转眼便到了。」
「五六十天啊!」
王翦长叹一声,盯着桌边仅剩的半坛子酒,伸手摸了摸,又缩回去,咽了口唾沫,满脸的纠结:
「一想到没这好酒润喉,老夫连一天都等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