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一具遗体的交易与女儿的赎金(1 / 2)

病房里的灯依旧昏黄,墨菲的遗体在床上轮廓分明。

亚瑟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但没有点燃。

他的手指在菸卷上反覆摩擦,目光落在林铮身上。

林铮站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铁床的栏杆。

敲击声很轻,在寂静中却格外清晰。

亚瑟把烟塞回口袋,清了清嗓子。

「我们得动起来。」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林铮转过头,眼神空洞,仿佛还没从之前的冲击中完全回神。

亚瑟走到他面前,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脸上的胡茬。

「我先试着联系赛琳娜,用我以前的线人网络。」

「你,用你的渠道处理墨菲。」

他说「处理」这个词时,停顿了一下。

林铮的指尖停止了敲击。

「处理?」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亚瑟深吸一口气,看向墨菲安详的脸。

「墨菲最后那笔钱,是他用命换的。」

「黑市上,一具完整的尸体,尤其是他这种体格,能卖个好价钱。」

「扣除中间人的抽成,剩下的应该够赛琳娜还债。」

林铮的喉结动了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墨菲的手。

那双手粗大,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灰泥。

亚瑟把手机放回口袋,从另一个口袋掏出那张发黄的照片。

墨菲与女儿合影照在灯光下显得更加陈旧。

背面的刻痕凹凸不平,像一道道伤疤。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做这种事。」

亚瑟的语气里带着自嘲。

「在这座城市,尸体有时候比活人值钱。」

林铮终于开口。「我有买家,在港口那边,信得过,手脚乾净。」

「价格呢?」亚瑟问。

「看品相,看新鲜度,看需求。」林铮说,「墨菲刚走,身体没外伤,算是上等货。我估计能拿到五万左右,扣除中间人的抽成,剩下的应该够赛琳娜还债。」

「够还高利贷吗?」

「够启动还债,但不够彻底脱身。不过至少能让她喘口气,有机会逃。」

亚瑟点了点头。

「我先打电话确认一下底价。」林铮说着,掏出手机。

他翻找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老乔」的号码。拨号,等待。几秒后,电话接通。林铮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说话。亚瑟听不清内容,只看到林铮的侧脸线条紧绷,眉头紧锁。通话持续了几分钟,期间林铮的语调明显带着争执。林铮挂断电话,走回来。

「怎麽样?」亚瑟问,察觉到不对劲。

林铮抿了抿嘴。「老乔只愿意出三万,连中间人的抽成都没算。」

「三万?那点钱还不够还利息!」亚瑟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咬死了市场价跌了,说最近货源多,而且墨菲是墨西哥佬,不像白人那麽受欢迎。」林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还说,要亲自看到货,才能最终定价。」

「这摆明了是在压价。」亚瑟冷笑一声,「但我们没得选择。」

「我会按他说的,明天早上六点在冷库后门等他,让他亲自验货。」林铮说,眼神里闪过一丝屈辱。

「那我们能拿到多少?」

「如果他坚持三万,扣掉两成,我们到手两万四。」林铮说,「赛琳娜的欠款是六万。这连一半都不到。」

「但他会亲自检查货,这是个机会。」亚瑟说,「你能找到他的弱点,比如他的急需。或者,用墨菲的特殊情况打动他。」

「打动一个尸体贩子?」林铮自嘲地笑了笑,「我会尽力让他相信墨菲是块『好料』。」

「总之,先拿到能拿到手的。」亚瑟说。

「小心点。」亚瑟说。

「知道。」林铮确实知道。

亚瑟把照片收好,又拿出那张巴掌大的圣母像。

圣母的面容模糊,怀中的圣子线条已经磨损。

「这个,等找到赛琳娜,交给她。」

「算是她父亲的遗物。」

林铮接过圣母像。

相纸很薄,边缘有些卷曲。

他能想像墨菲在最后时刻紧紧攥着它的样子。

那种绝望的祈求,现在化作了实际的交易。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

贫民窟的灯火稀疏,远处偶尔传来狗吠。

教堂里檀香的气味混合着福马林,形成一种独特的沉闷。

邓巴牧师站在门边,背对着他们,依旧沉默。

他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中像一尊雕塑。

亚瑟拍了拍林铮的肩膀。

「分头行动,保持联系。」

「我的手机随时开机。」

他指了指自己口袋里的亚瑟的手机。

林铮把圣母像小心地放进自己工装夹克的内袋。

「我现在就去港口,用我的渠道联系买家。」

「不急,等天亮,冷库那边白天才有人。」亚瑟说。

「我会继续打电话,直到打通为止。」亚瑟说。

林铮没有再问。

他转身看向墨菲的遗体。

墨西哥裔建筑工人的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平静。

那种平静,与生前最后的嘶吼形成尖锐对比。

林铮想起墨菲说「女儿还在等我」时的眼神。

那是一种动物般的本能,超越了一切痛苦和恐惧。

现在,这个父亲的身体将成为商品,却面临着被恶意压价的窘境,仅仅为了换取女儿的一线生机。荒谬,却合理。在这个城市,底层人的命就是这样计算的。

亚瑟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墨菲与女儿合影照和巴掌大的圣母像都收进风衣内袋。

动作小心,像在处理易碎品。

「我出去抽根烟,顺便再试试赛琳娜的号码。」

他说着,推门走出病房。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林铮独自站在房间里。

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墨菲的额头。

皮肤已经冰凉,失去所有弹性。

这种触感他太熟悉了。

在港口拼装区,他每天要接触十几具这样的身体。

有的残缺,有的完整,有的还带着体温。

他曾经麻木地对待它们,就像对待一堆零件。

但墨菲不同。

墨菲有名字,有故事,有女儿。

林铮收回手,在床边坐下。

铁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邓巴牧师终于转过身,走了过来。

他手中拿着一本破旧的圣经,封皮已经磨损。

「需要我为他祈祷吗?」

牧师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安抚的节奏。

林铮点了点头。

邓巴牧师翻开圣经,找到一页,开始低声诵读。

「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

他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林铮没有听清后面的词句。

他的思绪飘到了港口区。

冷库后门,老乔,两万八左右现金的谈判。这些细节在脑海里反覆盘旋。

他知道老乔这个人。

一个六十多岁的义大利裔老头,在港口混了四十年。

从走私香菸到倒卖尸体,什麽都干过。

信誉还行,至少不会黑吃黑。

但交易总有风险。

尤其是这种见不得光的买卖。

万一中间出岔子,钱拿不到,墨菲的尸体也可能被扣。

那样的话,一切都白费了。

邓巴牧师的祈祷结束了。

他合上圣经,看向林铮。

「孩子,你在担心。」

林铮抬起头。

「只是觉得讽刺。」

「一个父亲卖了自己,救女儿。」

「这座城市每天都发生这种事,只是形式不同。」

邓巴牧师在床边坐下,圣经放在膝上。

「我在这里三十年,见过太多。」

「有人卖肾,有人卖血,有人卖身。」

「卖尸体,不是最糟的。」

「至少他还能留下点什麽。」

林铮没有说话。

牧师的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

亚瑟推门进来,脸色比之前更差。

「还是打不通。」

「所有号码都是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