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成了双鬼拍门。
它们介于半透明和乳白色之间的黏稠浆块,包裹着扭曲腐败的肢体残骸和侵蚀殆尽的骨骼头颅。
它们挣扎着,蠕动着,接近着。
它们同时转向林铮,无数细小的孔洞开合,喷吐着令人作呕的粘液,嘲笑他愚蠢而徒劳的尝试。
理智值在他内心深处崩塌了一块。
他引以为傲的能力,他手中的解剖刀,面对这个怪物,将他的困境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进一步降低的理智让林铮陷入一阵恍惚之中。
忽地——
林铮突然回忆起他刚来翡翠梦境市,在一份旧报纸上看到过的新闻。
早年间,市政部门也曾尝试用重型切割设备清理下水道中被称为「油脂山」的堵塞物。
那是城市居民经年累月排放的厨馀油脂丶湿巾丶头发等凝结而成的巨大团块,每年都会造成局部堵塞和管道爆裂。
起初,工程师们乐观地认为,只要用高压水枪和切割机就能解决。
然而,每当他们切割下一大块「油脂冰山」,脱落的小块便会顺着水流,扩散到更远的下游区域。
这些散落的小块,在新的环境中再次吸附油脂和垃圾,以惊人的速度重新生长,形成新的堵塞点。
最糟的时候,切割一块「油脂山」,反而会导致下游出现三五块更小却同样顽固的堵塞物,形成一种无法根治的「增殖循环」。
市政部门最终不得不投入巨额资金,研发专门的化学溶解剂,才勉强控制住局面,但成本之高,让这个城市每年在「排泄物治理」上的开支如同无底洞一般。
而眼前这个「秽肉尸胎」的增殖能力,显然远超当年的「油脂山」,它是一种活的丶有意识的增殖,而非简单的物理扩散。
它嘲讽着人类徒劳的清理,讽刺着所有企图切割城市癌症的努力。
林铮握着解剖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的额头冒出冷汗,管道内密不透风的闷热和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不自觉地打着摆子。
仿佛世界在告诉他,有些「癌症」不能切除,一旦切开,只会加速它的扩散。
他被困住了,彻底的绝境。
「砰!砰!砰!」
身后,一阵沉重而急促的军靴踩踏声在管道中回荡,那不再是模糊的声响,而是近在咫尺的丶清晰的丶冷酷的死神宣告。
几束明亮而刺眼的手电光束,撕裂了林铮身后的黑暗。
另一捕食者的眼睛,投射在潮湿的管道壁上。
光束在污浊的空气中晃动,瞬间照亮了他背后的墙壁,甚至拉长了他的影子,将他孤独的身影投射在「秽肉尸胎」那恶心的胶状表面。
「咔嚓!」
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在狭窄的管道中被无限放大。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所有的寂静,子弹呼啸着从他耳畔擦过,击中了前方的管道壁,溅起一片火花和碎石。
两个分裂后的「秽肉尸胎」开始缓慢地,但不可阻挡地向他蠕动靠近,它们表面的无数微小孔洞中,那些惨白的丶由碎骨和针头组成的触手,向空气中摇曳着。
它们蠕动着伸展着扭曲的贪婪的触角,等待着将下一个猎物拖入它们由污秽和绝望构成的深渊。
他彻底被包围了,前进是未知的疯狂,后退是冰冷的枪口。
绝望的泥沼吞噬了他所有的退路。
「目标确认!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