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奇教授一袭裁剪得体的灰色西装,站在高台上,笑容亲切,口才卓越。
他讲述着基金会的宏伟目标,勾勒着受助者美好的未来,将「心理韧性」描绘成通往幸福生活的金钥匙。
他和艾米莉亚则站在高台一侧,作为项目志愿者,负责接待一些前来谘询的流浪者。
「下面,让我们欢迎一位特殊的受助者,他是一位年轻的丶充满潜力的大学生,不幸遭遇了变故,但在『希望基金会』的帮助下,他即将重新站起来。」
芬奇教授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充满激情。
他指向台侧,一名年轻男子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走了上来。
那是一个白人男性,看上去比林铮还要瘦弱,脸上是一种极度不健康的惨白肤色,甚至带着铅灰色的死寂感。
他的嘴唇发青,走路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跌倒,连一个工作人员递给他的咖啡杯都举不起来。
他眼神忧郁,带着学生特有的敏感和脆弱。
芬奇教授接过麦克风,微笑着向台下介绍:「他的故事,是无数在困境中挣扎的年轻人的缩影。」
他转向青年,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告诉大家,你的梦想是什麽?」
青年身体一颤,眼神飘忽不定,嘴唇嗫喏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铮的目光落在了青年的手臂上。
那不是简单的针眼,而是常年卖血导致的溃烂血洞,几个乌黑的,触目惊心的洞口,在惨白无血色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这是他见到过的,几乎最严重的「血肉亏空」。
台下有记者主动举手提问:「请问这位学生为什麽会选择参与这个项目?他的具体情况是怎样的?」
芬奇教授笑容不改,眼神却在青年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哦,这位优秀的青年,他曾是一名充满抱负的大学生,却不幸遭遇家庭变故,为了学业和补贴家用,他选择打工和捐献血浆维生。」
芬奇教授没有明说「卖血」的字眼,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在这个国家其实是一笔好买卖。
「基金会将提供全面的心理支持丶学业复健,以及未来的工作机会,帮助他重新找回失去的尊严和实现『美国梦』的路径。」
芬奇教授拍了拍话筒,「好了,现在让我的研究助理将他带下去,我们继续聊聊项目计划的后续。」
林铮带着青年去吃些东西,他的骷髅模样看起来太脆弱了。
吃饭交谈间,青年打开了话匣子自述着身世
青年曾是大学篮球队的大前锋,一个体格健壮丶充满活力的学生,为了高昂的学费和补贴家用,他选择了卖血。
「我卖血浆大约一年了,」青年对林铮说,「为了努力维持生计,为了能完成学业,为了以后能挣钱跨越阶级。」
他神情中带着无奈,却也有一丝骄傲,因为至少他还在「努力」。
「但他们告诉我不能再卖血了,因为我的『总蛋白质』太低了。」
青年沮丧地说。
「我知道原因——因为我一天只能吃一顿『饭』,而且通常只有米饭丶豆子或面条。」
他说自己曾在两次捐血前一晚吃了鸡腿,勉强骗过了检测,但「总蛋白测试更难被欺骗」。
「他们说我可以从我的初级保健医生那里拿到证明之后,才能允许我再次献血,但我负担不起去看医生的100到150美元。」
「所以这又是一个收入来源消失了,而且就在这个圣诞节。」
他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自嘲着。
「不过卖血点有大哥告诉我多喝水,水喝得多,血就出去的少。」
他的声音很轻。
「我卖了血之后,与可以吃一顿稍微好一点的食物,我还可以回请得起别人请过我的奶茶……」
这微小的「美好回忆」,他回忆起来眼神里还闪着光。
他所渴望的,仅仅是能够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得到一丝被善待的感觉,也为了能够回馈他人的善意。
而芬奇教授,此刻正将他这最后的,徒劳的「尊严」,包装成一场盛大的表演。
在人群的喧嚣中,艾米莉亚看向了林铮。
她的眼神中,疑惑与忧虑变得越来越浓。
她似乎明白了一切,又倍感迷茫。
当他凝望着艾米莉亚时,阿訇不知何时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低声对林铮说:「孩子,有些『希望』,比绝望更毒……」
阿訇的智慧足以让他看穿一些东西背后藏着什麽。
林铮点了点头,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