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人区在现实和网络筑起的高墙,正是阻隔物质与信息的「培养皿」。
在那里,香槟的气泡细密而愉悦,高级定制的服装丝滑柔软,每一个微笑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词语都经过精心衡量。
在那里,人们可以谈论新兴科技的突破,未来发展的宏图,唯独避而不谈四处蔓延的贫困,以及那些无名无姓的的尸体。
那里的人们,生活在一种由精致谎言构建的培养环境中。
他们所呼吸的,是经过层层过滤的丶美化过的「理想空气」,其中不含一丝一毫底层世界的腐臭和绝望。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那些老旧的工业厂房和混乱的港口深处,就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培养箱」。
这里,垃圾乱流的酸臭味,腐烂血肉的腥甜味,以及生锈金属的铁锈味,令人窒息。
这里没有精致的礼仪,没有周密的计划,只有被压榨的体力,麻木的面孔,和无止境的重复劳动。
而他作为「高达」拼装师在这个培养箱中,通过亲手处理血肉,感知着城市最深层的痛苦与畸变。
林铮的工作,就是将这些来自「梦魇燃料」的破碎零件,按照某种需求进行「重组」。
他能够窥见这些腐烂血肉中残留的丶混乱的「残梦」,感知着它们的痛苦丶恐惧和愤怒。
那些破碎的信息在他脑中交织丶缠绕,最终汇聚成一条冷酷的认知。
城市的「内脏」被精心地隔离开来,不是为了美观,也不是为了秩序,而是为了效率。
效率地将最底层的绝望转化为能量,效率地将其输送给最高层的「深眠者」,维持他们的安稳。
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生物学现象。
城市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丶活着的生物体,以其社会结构为躯壳,以其阶层分离为「培养箱」。
艾米莉亚,她的家族,是上层「培养箱」的产物,她们负责维持这个生物体光鲜的「表皮」和「面孔」。
他自己,和那些「高达」零件,是底层「培养箱」的产物,他们是这个生物体默默工作丶持续消耗的「消化器官」。
每个培养箱内的人都坚信自己的世界是唯一的,是真实。
那些在「白洞」中生活的人,会由衷地相信「美国梦」的许诺,认为财富与成功唾手可得。
那些在「黑洞」中挣扎的人,会坚信这世界不存在救赎,只有无尽的麻木与劳役。
也许他们偶然能够窥视和触摸到对方,但也只是偶然罢了。
艾米莉亚,她被保护在那个隔绝的丶被美化过的「培养箱」里。
她所知道的世界,是上层构建的虚假天堂,一个不存在于他所见的血腥现实中的美丽泡沫。
林铮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将沉思中的艾米莉亚惊醒。
她猛地转过头,碧绿的眼睛里充满了疑问与担忧,看向林铮。
林铮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导航屏幕,上面那片空白的区域在日光下显得尤为扎眼。
一个问题,在他脑海中回荡。
如果富人的社区能在地图上被「抹去」,成为看不见的「存在」。
那麽,那些处理城市垃圾丶处理「高达」材料丶处理所有被抛弃者的最终场所,是不是也在地图上被「抹去」,成为看不见的「虚无」?
呵呵,原来是老爷们心善,见不得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