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奇教授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流浪汉丶重罪犯丶被社会彻底抛弃的边缘人群。」
「他们不再或极少产生『希望』,因此被视为纯粹的物理资源。」
「他们是『血肉』的来源,被系统性地『收割』,其存在被主流社会彻底无视和抹除。」
「他们是牧场里的『病弱者』,是需要定期清理的『废料』,用于维持整个生态系统的健康运作。」
车轮终于停止了转动,将林铮的思绪拉回现实。
司机迅速下车,恭敬地拉开了后车门。
一股混合着尿骚丶腐烂食物丶陈年霉味和刺鼻垃圾的恶臭扑面而来,与车内优雅的香气形成剧烈的反差。
混合起来让人欲吐想呕。
「欢迎来到,我们的『社会学实践课堂』,林。」
芬奇教授率先迈出了车厢,脸上挂着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阳光刺眼,将这条贫民窟的街道镀上一层金边。
街道两旁,破旧的帐篷和纸板箱搭建的窝棚密密麻麻。
衣衫褴褛的人们或坐或躺,眼神空洞,皮肤苍白。
一些人摇摇晃晃,像行尸走肉一样;一些人身体摺叠,如提线木偶一般。
他们是芬奇教授口中的「梦魇燃料」。
这里是一片贫瘠的土地,贫穷丶疾病和绝望如同野草般肆意生长。
「我们今天的工作,就是在此观察这个各阶层能量流转的完美实验室。」
芬奇教授的话音刚落,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短暂的死寂。
数辆涂装着联邦警察标志的黑色厢式货车呼啸而至,车门猛然拉开。
荷枪实弹的警卫,身着黑色防暴服,手持警棍与盾牌,鱼贯而出。
他们步伐整齐,眼神冰冷。
「清场!」
领头的警官声如洪钟。
那些在街头游荡的流浪汉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惊慌失措。
有人试图逃跑,却被警卫精准地拦住,警棍沉闷地击打在身体上。
「滚开!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警卫们毫不留情地推搡丶踢打着,嘴里骂着侮辱性极强的字眼。
一名瘦弱的流浪汉因为反抗,被两名警卫按在地上,警棍重重落下。
他的头猛烈撞击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血迹迅速晕染开来,一朵恶之花,在这片肮脏的土地上绽放。
「看,这就是秩序的成本。」
芬奇教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欣赏。
「为了保证高质量的『情绪产出』,必须先剔除不稳定的干扰项。」
「这些『梦魇燃料』的残渣,他们早已失去了价值,他们只能带来混乱和负面能量,污染了牧场的环境。」
「将他们清除,是为了腾出空间,迎接更有『价值』的能量。」
芬奇教授的眼神中,没有一丝对生命的尊重,只有冰冷的算计。
林铮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喉咙乾涩,努力抑制住那股想冲上去的冲动。
他深知,此时此刻,任何情绪化的举动都只会害死自己。
他必须继续扮演他的角色。
他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清场行动迅速而高效。
不足十分钟,整个街区都被彻底「净化」,流浪汉们被赶入了更深丶更不见天日的巷道。
几辆大型货车缓缓驶入,车身洁白,印着「希望基金会」的标志。
车上满载着食物丶衣物和各类物资,堆积如山,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物质闯入了这里。
它们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看呐,天边一道华丽的彩虹,落在这腐朽的泥沼之上。
紧接着,数辆电视台的转播车呼啸而至,它们稳稳地停在街角。
一群衣着光鲜的记者和摄像师,人手一杯星巴克,说说笑笑地跳下车,开始布置机位。
他们脸上洋溢着职业性的微笑,因为即将上演的不是一场慈善援助,而是一场盛大的颁奖典礼。
空气中弥漫着发胶和香水的混合气味,与贫民窟的恶臭形成新的对撞。
悲惨的现实沟壑变成了精心搭建的舞台,等待着主演们的登场。
林铮站在芬奇教授身旁,感受着这股强烈的反差。
一排黑色豪华轿车在警车的护卫下缓缓驶来。
市长丶议员以及一些地方名流从车中走出,他们面带春风,脸上挂着标准化的亲切笑容。
他们热情地与记者们握手,镜头闪光灯亮成一片,将这片贫民窟照得如同白昼。
市长接过麦克风,开始在镜头前慷慨陈词,说着关于希望丶救助与「美国梦」的空洞词藻。
市长和议员许下承诺,于是民众欢呼雀跃。
而在几十米外的警戒线后,那些被赶到护栏外的流浪汉们,正用饥饿而麻木的眼神,看着这场与他们有关丶却又与他们无关的盛大表演。
大人物们需要掌声,于是便有了掌声响起。
啪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