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焦苦味,与窗外冰雨带来的潮湿空气混杂在一起。
「这表明芬奇教授的实验并非孤立的存在。」
伊芙琳·里德的指尖轻抚着结晶化的神经样本,脸上的震惊早已被一种深刻的忧虑所取代。
「亚瑟提到的『基因织造』公司,也许其技术方向正是芬奇的『情感-理智动力学』项目的前身,可能这样的项目还有很多。」
林铮感到一股巨大的无力与疲惫再次袭来。
咖啡馆外的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正站在一个庞然大物的身上,一眼看不到全貌,一直只有部分局限的视野,盲人摸象。
他摸到了贫民窟的血肉工厂,摸到了学校里的精神控制,这些都不过是这个庞大系统的其中一个环节。
它将整个国家作为其献祭的祭坛。
芬奇教授,以及他背后的存在,大得难以想像,并且不可撼动。
而他,不过螳臂当车丶蚍蜉撼树般的微末人物罢了。
林铮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这股压倒性的实力差距,带来了深沉的无力感。
他自我怀疑,他只是一个被裹挟进来的底层「高达」拼装师,一个科研不精的学生。
他所做的一切是否真的飞蛾扑火,最终连一点涟漪都无法激起,便会和乔什·维克一样被「处理」,所有线索都将石沉大海。
空气中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呼啸的风雨,整座城市都在无声地呜咽。
伊芙琳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凝滞的沉默。
「我们手上有乔什的物证。」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重新找回了身为医者的坚定。
「结晶化的神经样本,微型纤维植入物,它们是芬奇教授罪行的铁证。」
「从科学的角度来看,这些东西的存在本身就足以引起学术界和政府部门的关注。」
她望向林铮的目光中带着希冀,也带着一丝恳求。
「如果真相能被公之于众,芬奇的研究将无处遁形。」
亚瑟·莫根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手掌沉重地拍在林铮的肩膀上,粗糙的掌心传来久违的温暖。
「小子,我们只是点火的人,你却要成为燃烧的那束光,这件事由你来决定。」
老警探的眼神虽然疲惫,却透露出未曾熄灭的正义之火,那是一种即便在最黑暗的深渊里,也拒绝熄灭的顽固。
林铮已经拒绝过正常了,他要站在不正常这一边,站在「把人当做人」这一边。
林铮深吸一口气,喉结艰难地滚动,将所有恐惧和怀疑都压了下去。
他看向伊芙琳和亚瑟,眼中不再有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丶近乎固执的决心。
「我答应他。」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当窗外的夜色逐渐被灰蒙蒙的黎明取代时,林铮回到了他那简陋的住处。
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灰尘的气味,这是他生活中的常态,也是他精神堡垒的一部分。
他坐在摇摇晃晃的椅子上,重新审视着自己的「梦境解剖学」能力。
这种能力,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一把时刻悬在头顶的利刃,每一次使用都会割裂他与正常世界之间的联系。
林铮的视线落在书桌一角,那里摆放着那颗幽蓝色的结晶化的神经样本。
它在清晨微弱的光线中,泛着幽冷的微光,它是一颗被封存的世界,内部是无数细密的痛苦纠缠在一起的宇宙。
他将手伸向样本,指尖距离它还有毫米之遥时,他停住了。
这不是一个可以随意触摸的物品,
每一次集中精神接触都会让他直面乔什·维克临死前的绝望,进一步消耗他的理智值。
林铮决定将结晶化的神经样本和微型纤维植入物严密保存起来随身携带。
它们是他潜伏芬奇教授身边的关键点,也是关键时刻才能拿出的杀手鐧。
他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内心的波动,他知道,一旦与芬奇教授对上,他就不能只是一个「高达」拼装师那样,仅做解剖和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