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体被注入血管,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所到之处,神经都在发出哀嚎。
但身体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启动第三阶段。」
芬奇教授的声音第一次响起,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理智解离程序……开始尝试『剥离』。
「剥离」。
林铮感到自己的思维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从情感中抽走。
喜悦丶悲伤丶愤怒丶恐惧……这些构筑人格基石的情感,正在变成一行行可以被删除的代码。
他能「看到」它们,却再也「感受」不到它们。
世界正在褪色,变成一个由纯粹逻辑和数据构成的灰白空间,只剩下理智。
但下一刻,就连这个灰白空间也崩塌。
「受试者的神经阻抗崩溃了。」
芬奇教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又一个……失败品。
失败品。
这个词宣判了死刑。
「标记,等待处理。」
那个声音说,「按标准流程。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将什麽东西推进了他的静脉。
下一刻,一片虚无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林铮猛地抽回手,身体向后踉跄,重重地撞在石墙上。
他捂着嘴,剧烈地乾呕起来,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铁锈味。
鼻血。
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坚硬的触感从背后传来,让他混乱的感官找到了一个现实的锚点。
他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场被「剥离」的体验,几乎要将他的理智一同扯碎。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木桌上的两个样本皿上。
一个是结晶化的神经,一个是微小的植入物。
残梦中的碎片与眼前的物证,在他高度运转的大脑中迅速拼接丶重组。
植入物是监控和执行的工具。
结晶化是「剥离」过程失败后留下的物理痕迹。
而乔什·维克,就是这场实验的牺牲者,一个被随意丢弃的「失败品」。
芬奇教授。
理智剥离。
他知道了同学因何而死。
更重要的是,他窥见了一座名为「大学」的象牙塔深处,那令人不寒而栗的丶以人为材料的疯狂研究。
他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桌前,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
他用手术针线将尸体上的切口完美地缝合起来,针脚细密,确保第一眼看不出任何解剖过的痕迹。
虽然这些尸体回收,大概也是由他来解剖拼装,但小心无大错。
他擦掉了桌上和地上的所有血迹,将用过的工具和手套全部收回工具包。
他将乔什的尸体重新用白布盖好,恢复成送进来时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那两个装着关键证据的样本皿,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夹克的内袋里,紧贴着胸口。
他必须让乔什·维克在官方记录里彻底消失。
只有成为一个无名氏,才不会有人追查他的去向,也才不会有人发现,他的一部分组织样本,已经落到了自己手里。
这是对死者的不敬,却是保护自己这个生者的唯一方法。
他走到储藏室的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拍了拍门。
门外的脚步声很快响起,锁舌转动,门被打开了。
艾萨克牧师站在门口,关切地看着他。
「结束了?」
「结束了。」
林铮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很平静,「是神经病变,没有额外风险,可以按常规流程处理。
「那就好。」
牧师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林铮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点了点头,提着自己的工具包,走出了储藏室。
外面的天色依旧阴沉,教堂里的烛光显得更加昏黄。
他没有回头,径直穿过那些静静躺卧的白色轮廓,走向教堂的大门。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夹杂着雨水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滚烫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知道,从今晚起,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在他眼中,再也不是单纯的知识殿堂。
那是一个狩猎场。
而他必须在自己成为下一个「失败品」之前,揪出那个名为芬奇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