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一片寂静,只有江风吹过车顶的细微声响。
她侧过头,看着副驾驶上的小狗玩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露出的棉花。
「对不起啊……」
她小声说:
「把你弄坏了。」
玩偶自然不会回答,只是用那双纽扣做的,只剩一只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夏小悠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又俯身过去,小心翼翼地把玩偶身上的安全带也解开,把它抱在怀里。
然后,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江风扑面而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吹起了她的长发和裙摆。
她抱着玩偶,走到桥边,眺望着江面上星光点点的灯火。
桥上车来车往,偶尔有人行道过,投来好奇的一暼,但没人打扰她。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仿佛融入了这喧嚣城市中难得的宁静。
脑海里不再有家人的争吵,不再有疏离的眼神,只剩下眼前这片漂亮的江面,和耳边呼呼的风声。
或许,这样也好。
江风带着凉意,一阵阵扑打在脸上,吹得夏小悠的长发凌乱飞舞。
她抱着怀里破损的小狗玩偶,目光空洞地投向下方深不见底的江面。
江水仿佛一张巨口,正在沉默地等待着什麽。
「我这一辈子,活得真是失败啊……」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她心头。
不是自怨自艾的呻吟,而是陈述。
活了二十年,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看起来拥有一切。
可剥开那层光鲜亮丽的外壳,里面是什麽?
是父母眼中永远排在弟弟后面的懂事女儿。
是一个只会用娇蛮来掩盖自己情绪的小孩。
是顾烬……那个唯一让她感到过一丝真实温暖的人眼中的雇主。
连一个真心的朋友都没有。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充满自嘲的笑容。
那笑容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荒凉。
「就算我现在跳下去……」
她对着虚空说,也对着怀里沉默的玩偶说,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
「也不会有人真正在意吧?」
「最多……成为明天新闻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标题,或者别人茶馀饭后的谈资。」
哎,听说那个夏家的千金跳江了?真是想不开,那麽好的条件……
估计是感情受挫吧?或者家里破产了?谁知道呢,有钱人的心思我们不懂。
年纪轻轻,心理承受能力太差,白瞎了那麽好的出身。
她几乎能想像出那些议论,平淡,好笑,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甚至是优越感。
就在她沉浸冰冷的想像中时,一阵稍强的江风袭来,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也让她怀里的玩偶动了动。
玩偶残破的半边身子,在风的作用下,微微抬起,又落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
那感觉如此轻微,却又如此真实。
夏小悠猛地一怔,从自毁的思绪中被强行拉扯出来。
她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小狗玩偶。
它依然破损,依然脏兮兮,可那颗纽扣做的眼睛,似乎……在看着她。
它动了。
是风,当然是风。
可为什麽……就在她说出没人会在意她的时候,它动了?
像是在摇头。
像是在用尽它这残破身躯里最后一点生命力,笨拙地反对她的话。
夏小悠愣愣地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一滴滚烫的液体冲出眼眶,顺着她冰凉的脸颊滑落,重重的砸在桥面,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没有声音,只是安静地流淌。
原来……至少还有你会在意我吗?
这个认知,比之前所有的委屈,愤怒,绝望加起来,更让她心里酸涩得发疼。
她紧紧抱住玩偶,将脸埋进它那带着灰尘的表面,肩膀微微耸动。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歇。
她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空气。
她再次看向怀里的小狗玩偶,目光变得异常柔和,带着珍惜。
「算了……」
她轻轻地说,声音沙哑。
「我一个人去死就好了。」
她嘴角弯了弯,那是一个极其疲惫,却又异常平静的笑容。
「就不拖累你了。」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将小狗玩偶从怀里拿出来,特意找了块乾净的地方,将它轻轻放下。
她甚至用手指,仔细的,轻轻的拂去玩偶身上沾着的灰。
「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被风吹走也好,被人捡走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