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那只小狗玩偶,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还沉。
明天中午,他们就要回来了。
她需要把自己收拾好。
收拾好情绪,收拾好表情,收拾好这栋大别墅,扮演好一个懂事的,不添麻烦的女儿。
就像顾烬要求她做一个界限分明的雇主一样。
她好像……
渐渐有点明白,该怎麽做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狗玩偶,看了很久。
那双用纽扣做的眼睛,似乎也在回望着她,仿佛带着顾烬温和的眼神。
不能丢。
也……
不想再这样抱着了。
她需要一个地方安置它。
一个不会每天看见,却又不会真正失去的地方。
她转过身,目光在卧室里扫过。
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床底。
那里面有一个粉色的箱子,是她用来存放一些重要,但不常用物品的地方。
里面有她上学时的奖状和同学送来的发夹,还有她舍不得丢,却又不知道如何处置的童年旧物。
那个箱子,就像一个记忆坟墓,埋葬着各种被她赋予意义的重要东西。
她走到床边趴下,伸手在里面摸来摸去。
终于,她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凉凉的东西,她轻轻一拉。
一个印着HelloKitty的粉色箱子被她拉了出来,上面积着一层薄薄的灰。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一把打开箱子。
映入眼帘的是那些熟悉的物件,那个发夹已经有些褪色,奖状也蒙着薄灰,还有一个焉耷耷的泰迪熊孤零零地靠在角落。
她看着这个属于她的重要物品,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平静。
是啊,这里才是最合适的地方。
把这只小狗玩偶放进去,就意味着,它和那些奖状,那个旧泰迪熊一样,成为她生命中一件被收藏起来的重要物品。
它代表一段记忆,一份感受,甚至是一份……教训。
它很重要,因为它真切地刺痛过她,让她看清了某些东西。
但它不再属于当下,不再属于可以随意抱在怀里汲取温暖的范围。
她小心翼翼地将小狗玩偶捧起,将它缓缓放进箱子里,安放在那个破旧泰迪熊的旁边。
她调整了一下它的姿势,让它看起来端正一些,不那麽像被遗弃。
然后,她退后半步,静静地看着箱子里的景象。
小狗玩偶安静地待在那里,成为这重要物品陈列馆中的新成员。
它被归了档,入了库,贴上了属于夏小悠过去式纪念品的标签。
关上箱子。
「咔。」
一声轻响,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做完这一切后,她小心翼翼的将箱子重新放好。
她直起身来,走进浴室,看向镜中的自己。
只见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头发凌乱,整个人都透着憔悴和麻木。
但眼神却平静了下来。
不再是迷茫,委屈,愤怒或崩溃,而是一种带着冰冷的平静。
她盯着自己看了一会,随后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泼在脸上。
然后,拿起护肤品,开始掩盖脸上的痕迹,梳理乱发,换上乾净的衣服。
动作机械,有条不紊。
镜中的女孩渐渐恢复了往日里整洁漂亮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那片调皮的光,却再也没有亮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具雏形的,用于自我保护的疏离和冷静。
她看了看时间,随后走回床边,这次,她没有再蜷缩在地上,而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再有顾烬的脸,不再有家人,不再有小狗玩偶憨态可掬的样子。
只有一片空白,和身体传来的疲惫。
那颗因为一点点温暖就雀跃不已,因为一句话就崩溃大哭的心,似乎在今天学会了第一课。
卧室里,只剩下夏小悠轻微的呼吸声。
而那个印着HelloKitty的粉色箱子,在床底静静的陪伴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