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问心局,红尘路远谁能弃(4K二合一)(1 / 2)

金光散了。

顾乡觉得脚下踩到了实处。

不是泥土,也不是水面。

硬邦邦的,像是踩在某种金属上。

四周黑得吓人。

没有光。

也没有苏青。

「苏青?」

顾乡喊了一声。

声音传出去,没有回音。

就像是被这无边的黑暗给吞了。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

那里还在跳。

七窍玲珑心还在。

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还在。

说明苏青没事。

顾乡松了口气。

他盘腿坐了下来。

既然那个红袍女人把他弄到这儿来,肯定不是为了让他坐牢。

既来之,则安之。

这是读书人的静气。

哒。

一声轻响。

黑暗中亮起了一豆灯火。

火苗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把周围照得透亮。

顾乡这才看清。

他坐在一张巨大的青铜案几前。

案几对面,坐着那个红袍女子。

她手里端着一盏酒。

酒杯是青铜做的,上面锈迹斑斑。

「喝一杯?」

女子把酒杯推了过来。

顾乡没动。

他看着女子。

「前辈把我弄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请我喝酒?」

女子笑了笑。

她仰头,把酒倒进嘴里。

一滴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滑过修长的脖颈,钻进红袍深处。

「这酒叫『忘忧』。」

女子放下酒杯。

「喝了它,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不管是爱恨情仇,还是家国天下,都能忘个乾乾净净。」

顾乡皱了皱眉。

「我记性挺好,不想忘。」

「是不想忘,还是不敢忘?」

女子盯着顾乡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眸子,像是能看穿人心。

「你是个聪明人。」

「应该知道,我现在是什麽状态。」

顾乡点头。

「前辈是凤帝真灵。」

「是,也不是。」

女子伸出一根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顾乡的心头。

「我是凤。」

「但不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凤帝。」

「我是当年那个被抛弃的选择。」

女子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寒意。

「当年,我和凰一起走到了那一步。」

「天道那个老东西说,位子只有一个。」

「凰想坐。」

「我也想坐。」

「可是我们只能活一个。」

「他犹豫了。」

「他怕我死。」

「我也犹豫了。」

「我怕他死。」

女子自嘲地笑了笑。

「听起来是不是很感人?」

「那是话本里才有的故事。」

「真相是,在那一刻,我们都动了杀心。」

顾乡心里一跳。

动了杀心?

这和之前听到的版本不一样。

「很惊讶?」

女子给自个儿又倒了一杯酒。

「大道无情。」

「修到了那个份上,谁不想再进一步?」

「谁想变成一抔黄土?」

「所谓的成全,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无奈之举。」

「我知道我杀不了他。」

「他也知道他杀不了我。」

「所以我们只能赌。」

「赌谁的心更狠。」

女子端起酒杯,透过浑浊的酒液看着顾乡。

「结果你也看到了。」

「我们都输了。」

「他成了孤魂野鬼,我也成了这树里的囚徒。」

顾乡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麽。

这种上古秘辛,太沉重。

「现在,机会又来了。」

女子放下酒杯。

她指了指头顶。

「凰在外面。」

「他想要我的命,想要你的心。」

「只要他吞了我们,他就能证道。」

「就能成为这天地间唯一的帝。」

女子身子前倾,凑近了顾乡。

一股幽香扑面而来。

不是花香。

是火的味道。

「你想不想赢?」

顾乡看着她。

「想。」

「想赢,就得狠。」

女子伸出手,指着顾乡的心口。

「你有七窍玲珑心。」

「你有涅盘种。」

「你还有浩然正气。」

「你的条件,比当年的凰还要好。」

「只要你愿意。」

「我可以帮你。」

女子的话语里带着一种魔力。

「我可以把这梧桐神木的力量全部给你。」

「我可以把我的真灵献祭给你。」

「你可以直接吞了外面的凰。」

「你可以一步登天。」

「你可以成为大帝。」

「真正的,不死不灭的大帝。」

顾乡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心动吗?」

女子问。

「大帝啊。」

「言出法随,掌缘生灭。」

「这世间的一切,都在你一念之间。」

「你可以让大周万世永昌。」

「你可以让那些死去的将士复活。」

「你可以让这天下,再无不平事。」

顾乡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诱惑,确实大。

大到让人窒息。

「代价呢?」

顾乡问。

他是个读书人。

书上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想要得到什麽,就得失去什麽。

女子笑了。

笑得很灿烂。

「代价很简单。」

「忘情。」

两个字。

冷冰冰的。

「成帝者,孤家寡人。」

「你要容纳这天地的法则,就不能有私情。」

「你得忘了那个小狐狸。」

「不仅是忘。」

「为了证道,你得亲手斩断这缕情丝。」

女子指了指黑暗深处。

「她就在那边。」

「只要你点个头。」

「这梧桐神木就会把她炼化。」

「她的血肉,她的妖丹,她的神魂,都会成为你成帝的养料。」

「就像当年,凰想对我做的那样。」

顾乡看着女子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她是认真的。

「一定要杀?」

顾乡问。

「一定。」

女子点头。

「她是你的软肋。」

「也是你的破绽。」

「带着她,你成不了帝。」

「只会像我和凰一样,变成两个废物。」

顾乡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才还牵着苏青。

那掌心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

「如果不杀呢?」

顾乡问。

「不杀,就是死。」

女子回答得很乾脆。

「凰在外面。」

「他不会放过你们。」

「你不杀她,凰就会杀了你们两个。」

「或者是,你死,她被凰抓回去,当成炉鼎,日夜折磨。」

女子的话很毒。

字字诛心。

顾乡抬起头。

他看着那个红袍女子。

突然笑了。

「前辈。」

「怎麽?」

「你这酒,还是自个儿喝吧。」

顾乡站起身。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这人,胃口不好。」

「喝不惯这种断情绝义的酒。」

女子眯起眼睛。

「你想好了?」

「这可是成帝的机会。」

「错过了这次,你这辈子都只能是个蝼蚁。」

「还要被凰踩死。」

顾乡摇了摇头。

「蝼蚁就蝼蚁吧。」

「至少蝼蚁还能有个伴。」

「成帝?」

「要是成了帝,连自个儿媳妇都护不住,那这帝当着有什麽意思?」

「再说了。」

顾乡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颗心,是她给我的。」

「这身修为,是她帮我换来的。」

「我要是用她的命去换前程。」

「那我顾乡,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