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嫁衣如火天香动,待嫁红妆思旧人(1 / 2)

醉仙居后院,天字号房。

几个国师府的哑仆放下那口金丝楠木的大箱子,躬身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苏青一人。

她伸出手,指尖在那冰凉的锁扣上停了一瞬,随后轻轻挑开。

并没有什麽宝光冲天的异象,只有一抹红,静静地躺在箱底。

那是红到了极致的颜色,像是把天边的晚霞扯了下来,又像是把心头的血泼了上去。

苏青将那嫁衣捧起。

触手温润,轻若无物。

这是国师那老太婆攒了三百年的家底,九天云霞混着鲛人泪织成的料子,又经了顾乡的手,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她解开身上的罗裙,将这身嫁衣披在身上。

铜镜里映出一道人影。

红衣似火,腰封上用金线绣着一只欲飞的凤凰,裙摆铺散开来,像是盛开的彼岸花。

苏青转了个圈。

身后突然「蓬」的一声轻响。

九条雪白的狐尾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在红衣的映衬下,白得晃眼,妖得惊心。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有些发热。

她穿过一次嫁衣。

那是假的。

是为了骗那个呆子的心,是为了去死。

这一次,是真的。

门外传来一声轻咳。

「换好了?」

顾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

因为那连理枝的限制,他不能走远,就坐在门槛外的石阶上,手里拎着一壶酒。

苏青收敛心神,将那九条尾巴强行收了回去。

「急什麽。」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慵懒和傲娇。

「本姑娘天生丽质,穿什麽不好看,还得让你这呆子品头论足?」

门外传来顾乡的低笑声。

「是,娘子穿什麽都好看。」

「哪怕披个麻袋,也是神都第一绝色。」

苏青啐了一口。

「油嘴滑舌,哪还有半点宰相的样子。」

她走到门边,却没有开门,只是背靠着门板坐了下来。

两人隔着一扇门,背对背。

心跳声却顺着那看不见的连理枝,一下一下地撞在一起。

「顾乡。」

「嗯?」

「这嫁衣……有点沉。」

顾乡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

「沉就对了。」

「这是国师三百年的执念,也是我顾乡这辈子的身家性命。」

「你穿着它,就是把大周的半壁江山,还有我这颗心,都穿在身上了。」

苏青撇撇嘴,眼角却弯了起来。

「谁稀罕你的江山。」

正说着,院子里的泥土突然翻涌起来。

一个顶着绿叶的大脑袋从土里钻了出来,满脸泥污,怀里还死死抱着两个竹筐。

是土灵。

这家伙自从跟了顾乡,在神都混得风生水起,这会儿却搞得像个逃难的。

「大姐!大姐头!」

土灵把竹筐往地上一顿,气喘吁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累死我了,这一路土遁,差点被护城河里的老王八咬了屁股。」

苏青推开门。

那一抹红影映入土灵的眼帘,吓得这小精怪一哆嗦,差点跪下。

「乖乖……大姐头,你这也太好看了吧!」

「比那画上的仙女还带劲!」

苏青踢了踢地上的竹筐。

「这什麽破烂?」

土灵嘿嘿一笑,献宝似的揭开盖在上面的蓝布。

「这可不是破烂。」

「这是我特意回了一趟落凤坡,找大牛哥他们要的。」

筐里装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满满当当的红枣和花生。

有些枣子上还带着泥,显然是刚从树上打下来的。

「大牛哥说了,宰相大人成亲,咱乡下人没啥好送的。」

「但这红枣花生,是咱顾家村的规矩。」

「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土灵抓起一把花生,递到苏青面前。

「大姐头,这可是二丫姐亲手炒的,香着呢。」

苏青看着那把带着泥土气息的花生,愣了许久。

她伸出手,捻起一颗红枣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有些发涩。

「替我谢谢他们。」

苏青的声音有些低。

顾乡走过来,从筐里抓了一把花生,剥开一颗喂到苏青嘴边。

「吃吧。」

「这是乡亲们的心意,比那些王公大臣送的玉如意金元宝强多了。」

苏青张嘴咬住花生,指尖在顾乡的手心轻轻划过。

「顾乡。」

「嗯?」

「三年前在祠堂,我也是这麽骗你喝下那杯酒的。」

「那时候,我想着只要你恨我,你就能活下去。」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傻。」

顾乡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苏青那双泛红的狐狸眼,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都过去了。」

「那时候我没本事,护不住你,只能让你用命来换我。」

「现在不一样了。」

顾乡抬起头,看向头顶那轮明月,眼底闪过一丝金色的浩然气。

「如今我身负浩然气,掌大周权柄。」

「这天若再敢来取你的命,我便遮了这天。」

「地若敢收你,我便踏碎这地。」

苏青靠在他怀里,听着那颗七窍玲珑心强有力的跳动声,嘴角勾起一抹笑。

「口气倒是不小。」

「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

一道穿着便服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坛子酒。

是大周皇帝,李玉。

他没带侍卫,就像个寻常富家翁,径直走到石桌旁坐下。

「朕大老远就闻到这股子酸臭味了。」

「顾相,你这恩爱秀得,连朕的御书房都快被淹了。」

顾乡放开苏青,也不行礼,走过去在李玉对面坐下。

「陛下深夜造访,不会是来听墙角的吧?」

李玉拍开泥封,给顾乡倒了一碗酒。

「北边不太平。」

他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凝重。

「钦天监来报,神弃之地上空黑云压城,死气弥漫。」

「搬山宗那边虽然有你调去的三十万大军,但朕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那些老怪物,怕是要坐不住了。」

顾乡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让他们等着。」

他将空碗重重地磕在石桌上。

「明日是我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