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相见即是生死劫,土灵碎嘴忽悠瘸了公主(1 / 2)

出了那处别有洞天的地底药田,外头依旧是阴风怒号的鬼哭谷。

身后那处幽深的洞口在几人踏出的瞬间,便在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中合拢,重新化作那方翻滚着腥臭血水的祭坛。

白骨森森,旗幡猎猎。

仿佛刚才那处流淌着灵气丶长满了仙草的世外桃源,不过是众人做的一场黄粱大梦。

顾乡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祭坛,掌心里的业火红莲已经融入体内,化作一股灼热的暖流,盘踞在七窍玲珑心旁,与那颗躁动的心脏互为犄角。

那股力量很沉,压得他肩膀有些发酸。

这是比丘三百年的执念,也是大周三百年的国运。

「走吧。」

顾乡收回目光,牵起苏青的手,大步朝谷外走去。

黑马还在山口等着,见主人归来,打了个响鼻,蹄子在碎石地上刨出几点火星。

比瑶操控着李清歌的身子,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折了一根枯草,在指尖绕来绕去,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半点没有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自觉。

苏青听着那调子,心里却有些发堵。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比瑶。

「喂。」

苏青喊了一声。

比瑶停下哼唱,歪着头看她,那双属于李清歌的杏眼里,透着一股子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与通透。

「苏姐姐,有何指教?」

苏青抿了抿嘴唇,视线越过比瑶,看向那座已经看不清模样的祭坛方向。

「你爹既然没死,既然在这鬼地方苟活了三百年。」

苏青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股子替人不值的怨气。

「他为什麽不让那只老狐狸来看看他?」

「哪怕只是看一眼。」

「哪怕只是隔着这鬼哭谷的煞气,远远地瞧上一眼也好。」

苏青想起摘星楼上那个戴着青铜面具丶活得像块石头的女人,心里就一阵阵地抽疼。

三百年啊。

凡人几辈子的时光,那个傻女人就这麽守着一座空城,守着一个死讯,把自己熬成了大周的图腾,也熬干了所有的生气。

若是让她知道比丘还活着,哪怕变成那副鬼样子,她怕是爬也要爬过来。

比瑶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扔掉手里的枯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苏姐姐,你觉得这天道,是什麽?」

苏青皱眉:「是什麽?」

「是网。」

比瑶伸出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抓了一把。

「一张密不透风丶无处不在的网。」

「我爹是这网里的漏网之鱼,我是这网外的孤魂野鬼。」

「我们父女俩能躲在这里,是因为这鬼哭谷的极阴煞气遮住了天机,是因为我们切断了与外界所有的因果联系。」

比瑶放下手,目光落在苏青脸上。

「可国师不一样。」

「她是这大周的国师,身上系着大周的国运,也系着太上忘情宗的眼线。」

「她就像是这网里最亮的一颗珠子,无论走到哪里,都会牵动整张网的震动。」

比瑶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无奈。

「若是她来了。」

「她身上的因果线,就会和爹身上的因果线缠在一起。」

「那是三百年的情债,也是三百年的死劫。」

「两线相交,天道必感。」

「到时候,别说见面,恐怕她刚踏进这鬼哭谷一步,天上的雷劫就会落下来,把这鬼哭谷夷为平地。」

「爹不想让她死。」

「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这副人不人丶鬼不鬼的模样。」

比瑶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相见不如怀念。」

「怀念着,至少心里还有个念想,觉得对方在某个地方好好的。」

「若是见了,那就是绝路。」

苏青沉默了。

她看着比瑶那张稚嫩的脸,突然觉得这丫头说得对。

有些时候,活着比死更难。

不见比见更难。

比丘那个老东西,对自己狠,对那只老狐狸更狠。

他用三百年的孤寂,换了她三百年的平安。

虽然这平安,苦涩得让人想哭。

「行了。」

比瑶伸了个懒腰,打断了苏青的沉思。

她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脸上的神情变幻了一下,那种沧桑感正在飞速退去。

「这身子骨太弱,经不起我折腾太久。」

「我也该回去歇着了。」

比瑶冲着顾乡和苏青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丫头要醒了。」

「你们可得替我圆个谎,别把她吓傻了。」

说完,她身子一软,眼里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地上栽去。

顾乡眼疾手快,一步跨出,伸手扶住了李清歌的肩膀。

苏青也凑了过来,看着紧闭双眼的李清歌,有些发愁。

「这怎麽圆?」

顾乡还没来得及说话,怀里的人便动了动。

李清歌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满是迷茫,像是刚睡醒的猫,还没搞清楚今夕何夕。

她看了看头顶阴沉沉的天空,又看了看面前放大的顾乡那张冷峻的脸,最后目光落在旁边红衣赤足的苏青身上。

「顾……顾大人?」

「苏姐姐?」

李清歌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我这是在哪儿啊?」

「我记得……我记得我正在回神都的马车上,吃着桂花糕呢……」

她环顾四周。

乱石嶙峋,阴风阵阵,远处还有几根没烧完的黑旗幡在风中招摇。

这哪里是回神都的官道,分明就是个乱葬岗。

李清歌打了个激灵,猛地从顾乡怀里弹了起来,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软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