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故人已作他人妇,黑风寨里又闻名(2 / 2)

软乎乎的一团,带着股好闻的奶香味。

顾乡抱着孩子,姿势笨拙得像是在抱个炸药包。

孩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顾乡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用力拽了拽,然后把沾满口水的手指往顾乡嘴里塞。

「哎哟,这孩子!」二丫吓了一跳,想把孩子抱回来。

「没事。」顾乡躲都没躲,任由那根手指戳在自己嘴唇上。

他看着孩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乾净,透亮,没见过这世间的脏,也没受过这红尘的苦。

「真好。」顾乡喃喃道。

这便是他拼了命守护的大周。

这便是苏青把心挖给他,让他活下来要看的人间烟火。

只是这烟火里,独独少了他那一盏灯。

二丫是个心细的。

她瞧见顾乡眼底那抹化不开的郁色,虽然不懂朝堂上的大事,但她懂人心。

「顾大哥。」二丫轻声说,「既然回来了,就在家多住些日子吧。老宅子俺和大牛一直给收拾着,被褥都是新晒的。这几年你在外头……苦了。」

一句「苦了」,差点让顾乡破防。

满朝文武只道顾相威严,圣皇只道顾兄劳累,唯有这乡野村妇,一眼看穿了他心里的苦。

「好。」顾乡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晚饭是在二丫家吃的。

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了蘑菇,贴了玉米面饼子。

大牛还拿出了珍藏的烧刀子,给顾乡倒了满满一碗。

酒过三巡,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大牛喝得脸红脖子粗,说话舌头都大了:「顾大哥,你是不晓得,这几年日子好过了。赋税轻了,贪官少了,咱们种地的也能吃饱饭了。这都多亏了你啊!」

顾乡只是笑,一口一口抿着那辣嗓子的劣酒。

「就是最近不太平。」大牛打了个酒嗝,压低了声音,「听说西边落凤坡那块,又闹起了土匪。」

顾乡端着酒碗的手一顿。

「土匪?」

「可不是嘛!」大牛愤愤不平,「那帮杀千刀的,打着什麽『黑风寨』的旗号,专门劫道。前些日子,隔壁村的老李头去镇上卖粮,就被抢了个精光,腿都被打断了。」

咔嚓。

顾乡手里的粗瓷酒碗裂开了一道细纹。

酒液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桌子上。

屋里的空气突然冷了下来,像是有一股寒风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大牛打了个哆嗦,酒醒了一半。

「顾……顾大哥?」二丫有些害怕地看着顾乡。

顾乡垂着眼帘,看不清神色。

黑风寨。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当年他初遇苏青,就是在那个茶楼里,遇到了黑风寨的二当家。

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苏青的手段,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可以用拳头。

后来,黑风寨的大当家血屠,差点要了他的命,也逼得苏青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妖身。

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如今,苏青不在了。

竟然还有人敢顶着这个名字,在他的故乡,在他和苏青相遇的地方作恶?

「他们在哪?」顾乡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碴子。

大牛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就……就在落凤坡外围,那片野猪林里。听说领头的也是个修士,会喷火,厉害着呢。」

会喷火?

顾乡慢慢站起身。

他没用灵力蒸乾手上的酒渍,任由那股辛辣的味道在指尖弥漫。

「大牛,二丫。」顾乡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顿饭吃得舒坦。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这麽晚了,去哪啊?」二丫急了,「外头黑。」

「去讲道理。」

顾乡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确实黑。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挂在天上。

顾乡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子压抑了三年的戾气,在这一刻,顺着那个名字,那个地点,疯狂地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黑风寨。

落凤坡。

那是埋葬了凤凰的地方,也是埋葬了他和苏青回忆的地方。

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在那儿撒野?

顾乡抬起脚,一步迈出。

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阵风,卷起了地上的落叶。

《鹧鸪天·归乡》

陌上花开又一春,故园归客满衣尘。

邻家少小皆成妇,唯我伶仃是路人。

风乍起,酒微温,黑风寨里又闻名。

当年笑语今何在?怒火烧空祭旧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