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只有相思无尽处,借君一语上青天(1 / 2)

极西之地的风沙从来不停。

这里的沙子不是黄的,是黑的,混着上古神魔死后留下的煞气,吹在人身上,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割肉。

白寅赤着上身,坐在一块风化的巨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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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裂开,血水混着黑沙糊在皮肤上,结成了一层硬壳。

那把断刀插在身前的沙地里。

老道说要重铸,但这几年来,白寅只是日复一日地用这里的庚金煞气去磨它。

磨得刀刃越来越薄,越来越亮,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光。

「三年了。」

白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里的朱砂印记淡了一些,被厚厚的老茧盖住了一半,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描摹出那只小狐狸的轮廓。

老道说,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他在这个鬼地方熬了三年,换算成天上的时间,不过才过去三天。

三天。

她在那个冷冰冰的广寒宫里,是不是还裹着那件染血的大氅?是不是还在等着他去接她?

白寅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太慢了。

还是太慢了。

他猛地拔出地上的断刀,身形暴起,带起一阵狂暴的腥风。

刀光如练,劈开了漫天的黑沙。

前方百丈外,一头潜伏在沙丘下的巨型沙虫刚露出一对复眼,就被这道刀光生生劈成了两半。

绿色的虫血喷涌而出,瞬间被乾燥的沙地吸乾。

白寅落地,收刀。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馀的花哨。

他没去管那头沙虫的尸体,转身欲走。

这种级别的妖兽,现在已经很难让他提起兴致了。

「哎哟我的娘咧!」

一声尖细的惊叫从旁边的枯草丛里传出来。

白寅脚步一顿,侧过头,冷冷地扫了一眼。

草丛抖了两下,钻出来一个人。

是个少年。

长得极白净,眉眼细长,男生女相,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粉色长衫,手里还捏着一把摺扇。

只是此刻这少年吓得不轻,摺扇都拿反了,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别……别杀我!」

少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我就是路过!路过!我肉酸,不好吃!真的!」

白寅皱了皱眉。

这极西之地是修罗场,进来的要麽是亡命徒,要麽是疯子。

这种细皮嫩肉的货色,怎麽活到现在的?

他没说话,也没动手。

杀这种弱鸡,脏刀。

白寅收回目光,提着刀继续往前走。

少年跪在地上等了半天,没感觉到刀子落在脖子上,悄悄抬起头,从指缝里往外看。

见那个凶神恶煞的杀神走远了,少年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吓死兔爷了……」

少年拍了拍胸口,那股子怂劲儿还没过,得瑟劲儿又上来了。

他站起身,拍掉屁股上的沙子,把摺扇「唰」的一声打开,摇了两下。

「我就说嘛,兔爷我吉人自有天相,长得这麽好看,谁舍得杀?」

少年看着白寅的背影,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喊了一嗓子:

「喂!那边的壮士!留步!」

白寅没理他,脚步未停。

「壮士!相逢即是缘啊!」

少年不死心,迈着小碎步追了上来,一边跑一边喊,「我看壮士印堂发黑……不对,是煞气冲天,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要不要听小生说一段书解解闷?」

白寅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少年。

少年被这眼神一激,脚下一个急刹车,差点脸着地。

「滚。」

白寅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

少年咽了口唾沫,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没退。

「壮士别这麽凶嘛。」

少年赔着笑脸,手里的摺扇摇得飞快,「小生月兔,乃是这十里八乡……哦不,是整个九州最出名的说书先生!真的!我不骗你!」

「我这张嘴,那是铁齿铜牙,能把死的说活了,把活的说神了!」

「无论你在哪,只要我一开口,那故事就能传遍大街小巷,茶馆酒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白寅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

他没兴趣听废话。

正要转身离开,少年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别说这凡间九州,就是那九天碧落,黄泉幽冥,只要我想传,就没有传不到的地方!」

呼——

一阵狂风卷过。

少年的话音刚落,就感觉眼前一花。

紧接着,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

「咳……咳咳……」

月兔手里的摺扇掉在地上,双手拼命去掰那只大手,却纹丝不动。

他惊恐地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火焰。

那是疯狂。

是绝望中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

「你刚才说……」

白寅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天上,也能听到?」

月兔被掐得翻白眼,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他想点头,但脖子被卡住动不了,只能拼命眨眼。

白寅的手松了一些。

月兔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能……能……」

月兔一边喘气一边往后缩,声音都在发抖,「只要……只要故事够好……只要有人愿意听……就能……」

其实他在吹牛。

他也就是个刚化形没多久的兔子精,仗着有点天赋神通,能把声音传得远一点罢了。

至于传到天上?

那是神仙手段,他哪有那个本事。

但看着眼前这个疯子,他敢说不能吗?

说了就是个死啊!

白寅没管他在想什麽。

他蹲下身,视线与月兔平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