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广寒宫冷锁清秋,旧时月色照新人(2 / 2)

他没看帝释天,也没看苏小九,径直走到天蓬身边,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闹够了没有?」卷帘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天蓬没动,也没说话。

「陛下也是为了救师尊。」卷帘看了帝释天一眼,眼神里没什麽波澜,「这地方虽然冷,但对九尾天狐确实有好处。你若是实在不放心,我让人多送几床火蚕丝的被子进去。」

帝释天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身上的气息。

「朕也是急了。」帝释天闭了闭眼,声音恢复了平静,「师姐,别让朕难做。」

卷帘拍了拍天蓬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走吧。」卷帘说,「我那还有两坛好酒,去我那喝。」

天蓬没反抗。

她任由卷帘拉着,转身往外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苏小九还站在台阶上。

寒风吹起她的大氅,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衣。

她就那麽静静的站着,脸上没什麽表情,既不害怕,也不委屈,像是个局外人。

太像了。

天蓬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猛的转过头,大步离开。

卷帘跟在后面,经过帝释天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陛下。」卷帘低声说,「有些话,藏在心里就好,喊出来,伤人伤己。」

帝释天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卷帘叹了口气,快步追上天蓬。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铺满落叶的宫道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宫道两旁的石灯笼亮起昏黄的光。影子被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显得有些孤单。

「你刚才为什麽不帮我?」天蓬突然开口。

「帮什麽?」卷帘走在旁边,手里提着那盏旧灯笼,「帮你跟陛下打一架?还是帮你把那只狐狸抢出来?」

「你明知道那是广寒宫。」

「我知道。」卷帘说,「但陛下说得对,她不是她。」

天蓬沉默了。

她踢开脚边的一块石子,石子滚进草丛里,惊起一只野猫。

「卷帘。」

「嗯。」

「咱们那八个老夥计,现在还剩几个?」

卷帘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猴子被压在山下,生死不知。老牛回了积雷山,几千年没消息了。小白龙……」卷帘顿了一下,「小白龙被抽了龙筋,锁在化龙池底。」

「还有呢?」

「还有老沙我,和你。」卷帘看着她,「就剩咱们俩了。」

天蓬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是啊,就剩咱们俩了。」

当年妖庭初立,八大妖仙何等风光。

大闹天宫,踏碎凌霄,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可如今呢?

死的死,散的散。

剩下的,也都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你说,咱们这麽活着,到底是为了什麽?」天蓬问。

卷帘没回答。

他只是提着灯笼,继续往前走。

「为了活着。」走了许久,卷帘的声音才飘过来,「只要活着,就还有念想。死了,就真的什麽都没了。」

天蓬站在原地,看着卷帘的背影。

那个曾经只会闷头挑担子的老实人,如今背也驼了,话也少了,活得像块石头。

她回头望向广寒宫的方向。

夜色中,那座宫殿孤零零的矗立在山顶,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宫门已经关上了。

但天蓬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站在寒风中,一脸淡漠的看着这个世界。

「卷帘。」天蓬追上去,「你说,这世上真有两朵一模一样的花吗?」

卷帘没停步。

「佛说,一花一世界。」卷帘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花开花落,各有各的缘法。长得像,不代表就是同一朵。」

「可若是连芯子都一样呢?」

卷帘终于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天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若是连芯子都一样。」卷帘说,「那就是轮回。是命。」

天蓬没再说话。

她抢过卷帘手里的灯笼,大步往前走。

「走,喝酒去。把你那两坛私藏都拿出来,少一口我跟你急。」

卷帘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跟了上去。

广寒宫内。

苏小九打了个喷嚏。

「这地方,还真是冷得够劲。」

她裹紧了大氅,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转了一圈。

这里确实什麽都没有,连把椅子都是石头做的,坐上去冻屁股。

但这里的气息,让她觉得舒服。

那种深入骨髓的太阴之气,正在一点点修补她受损的本源。

苏小九走到大殿中央,那里有一面巨大的铜镜。

镜子很久没擦了,蒙着一层灰。

她伸出手,抹去镜面上的灰尘。

镜子里映出一张绝美的脸。

眉眼如画,泪痣凄迷。

苏小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笑了。

她转身,走向大殿深处那张寒玉床。

白寅的大氅铺在上面,隔绝了刺骨的寒意。

苏小九躺上去,蜷缩成一团,像只慵懒的猫。

「小白,等我。」

她闭上眼,在满殿的清冷月光中,沉沉睡去。

《蝶恋花·广寒旧梦》

槛菊愁烟兰泣露。

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

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

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